族長的死是誰幹的?柳家嗎?但是他們沒有這個動力。
柳如雪昨天才和族長見過面,雖然是為了查族譜,但全程客客氣氣,族長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抗拒。
更何況柳如雪想要的信息已經拿到手了,族譜拍了照,基因樣本也早就送回了研究所。
殺人滅口對她來說完全是多餘的動作。
因為他只看了視頻畫面,他還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勞斯萊斯到了家門口,林白下車之後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把房門反鎖,窗簾拉上,手機屏幕調到最暗,然後打開了豆包下載的高清犯罪視頻。
視頻開始播放。
祠堂里光線昏暗,只有供桌上兩盞長明燈發出昏黃的燈光。
族長正彎著腰用掃帚清掃供桌下面的香灰,動作不緊不慢,嘴裡似乎還哼著什么小調。
突然祠堂大門被無聲地推開,兩個蒙面人影一前一後閃了進來。
他們的腳步極輕,踩在青磚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響,顯然是受過專業訓練的。
其中一人從背後逼近族長,手中一條白毛巾猛地捂住他的口鼻。
族長掙扎了幾下,身體漸漸軟了下去,掃帚從他手裡脫落,啪嗒一聲倒在地上。
可正當兩人以為族長已經喪失反抗能力的時候,倒在地上的族長突然睜開了眼睛,一把抓住其中一人的面罩,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往下一扯。
面罩被撕了下來,露出了一張年輕男人的臉。
此時,林白看到了這個人的臉。那張臉他不認識。二十六七歲的樣子,五官硬朗,眼神冷厲,嘴角有一道舊傷疤,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頜。
但有了臉接下來就好辦了。
他暫停視頻,將畫面上的人臉截圖,直接發給豆包:「幫我調取相關人臉的信息。」
豆包:「信息搜索中……信息搜索成功,人臉名為林山,世家大族林家子弟,巴蜀人,二十六歲,本科學歷,從事過僱傭兵,目前住址:巴蜀省錦官城天府區狀元府邸3棟1702。」
看到這些信息,他就不用知道另一個人是誰了。
巴蜀林家,柳如煙在莊園散步時提到過那個家族,建國前世代單傳只生男孩,建國後突然人口暴增到上百人。
柳如雪查過他的族譜,發現他高祖父是過繼的,而過繼前的信息一片空白。
現在巴蜀林家的人在祠堂里殺了族長,翻到了他曾祖和高祖那一頁。
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個結論。
他繼續點開視頻觀看。
兩個殺手按住族長,其中一人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針劑,針管細長,藥液是透明的淡黃色。他找准族長頸側的靜脈,一針推了進去。
族長身體抽搐了幾下,很快就不動了,不是心腦血管疾病,是藥物注射。
而兩人確保族長死後,走到供桌下面那個暗格前,從裡面拿出那本十公分厚的族譜。
翻到林白曾祖高祖那一頁,直接將其撕掉,原本還放在原位,讓整本族譜看起來完好無損,只有翻到那一頁的人才會發現缺失。
看到這一幕,他心情沉重。
他知道,自己大概就是真正的巴蜀林家之後了。
為什麼高祖父是過繼的?為什麼林不平有自己的親生兒子還要抱養一個?
為什麼巴蜀林家在建國前世代單傳,建國後突然人口暴增?這些碎片拼在一起,浮現出一個模糊但合理的輪廓,現在的巴蜀林家,也許是冒牌貨。
當然這只是猜想,聽起來天馬行空,但細究之後有其合理性。
一個建國前從來生不出女兒、每一代都只有一個男丁的家族,建國後突然像開了閘一樣人口暴增到上百人,基因突變的概率比中彩票還低。
如果這份「突變」不是來自基因,而是來自族譜的篡改呢?
不過今晚他只能當作一切都沒有發生。他把視頻關掉,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閉上眼睛躺了很久,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那張撕掉的族譜。
第二天一大早,就聽見警車聲出現在村里。
不是一輛,是好幾輛,警笛沒有開,但警燈在清晨的薄霧中無聲地旋轉,紅光和藍光交替映在農房的牆壁上。
林白從窗戶往下看了一眼,兩輛警車停在村口,還有一輛刑事偵查車正沿著村道慢速駛向祠堂方向。
林白下樓,此時老媽從院子外面急匆匆地走進來,圍裙還系在身上,表情又驚又悲:「族長死在祠堂里了。」
「族長死了?怎麼死的?」
林白裝作剛知道,表情有些意外。
「不知道,但看起來像是心臟病還是腦梗發作,具體還在調查,哎,年紀也不大啊。」
老媽並不知道具體內情,只是替族長的死亡感到可惜。
「族長死了?」
此時柳如雪下樓就聽到了林白和其母親的談話。
她的腳步在最後一級台階上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走下來,表情平靜,但目光立刻看向了林白。
「是的,死了。也許是心臟病發作死了,或者腦梗。」
林白如此說道。
「不太正常,族長看起來挺瘦的,心腦血管的負擔應該不會很大,不至於發病死了吧?」
柳如雪很聰明,發現了其中的異常。
而且她和族長本身也有過業務合作,她之前就讓人聯繫了族長調查族譜的事情,族長收了她的錢,幫她打開了祠堂的暗格,讓她拍了族譜。
而在她來到此處之後不久,族長就死了。
這件事也必然會牽扯到她,任何一個合格的刑警都會把她列為重點排查對象。
「具體就不知道了,等待警方調查吧。」
林白知道,今天警察應該還不至於來找他。
族長的死亡看起來像自然死亡,警方首先要做的是判斷案件性質——是意外、自殺還是他殺。
這需要法醫的初步屍檢結果,需要調取村口的監控錄像,需要對周邊村民進行問詢,需要調查族長的近期銀行流水和社會關係。
最快也得兩三天才能有初步結論。
此時,林白收到了表姐何想容的消息:「表弟,今天下午我到你那邊,和大姨說一下。」
後面跟了一個高鐵車次的截圖,顯示下午四點左右到站。
林白回復道:「好。」
他收起手機,對正在擦桌子的老媽說:「媽,何表姐今天下午過來,晚上多做兩個人的飯。」
「多做兩個人的飯?三姨也來嗎?」老媽停下手裡的抹布。
「不是,我另一個朋友也會過來。」
因為奚瑤昨天凌晨就留言說要過來了,兩人大概就是前後腳到。
何想容從古城出發,奚瑤大概也是同一方向過來。
「那好,今天晚上多做點。」老媽點點頭,轉身去翻冰箱看還有什麼存貨。
到了下午三點多,林白開車去縣城高鐵站。
他把勞斯萊斯停在了高鐵站地下停車場,靠在車門上等。
高鐵站人來人往,到了高鐵站之後,豆包就開始瘋狂運作,大量的出軌視頻開始自動下載。
他靠在車門上無聊地翻著彈窗列表,一條條出軌情報從眼前划過,基本都是陌生人,他連點開的興趣都沒有。
「叮!犯罪視頻下載成功!」
出軌視頻林白都沒看,但是這條犯罪視頻他興趣來了。
點開一看,發現還是族長被殺視頻,和昨晚下載的是同一個內容,但視頻上方多了一行紅字提示:「目標人物出現在宿主附近百米米範圍內。」
林白皺了皺眉,因為正常情況下對方殺了人之後應該要儘快離開的,這都過了一整天了怎麼還在這附近轉悠?
「是否開啟直播?」
豆包再次提醒。
「開啟直播。」
林白果斷選擇開啟直播。很快直播畫面出現,拍攝角度是從高處俯拍的,畫面里是一輛車的內部,兩個男人坐在前排,正是昨晚視頻里那兩個殺手。
而在畫面的背景中,透過那輛車的擋風玻璃,林白看到了自己的勞斯萊斯。
他從後視鏡看過去,發現那輛車就停在自己後面不到五米的位置,是一輛普通的深灰色別克,車牌是本地牌照。
他剛才低頭看手機的時候這輛車就已經停在那了,只是他沒注意到。
「這是盯上我了嗎?」
他很清楚,自己也許就是這些人的下一個目標。
巴蜀林家撕了林白的族譜,說明他們不想讓人知道林家血脈的真實流向。而他林白——四代單傳的林家獨子,剛好是那個最顯眼的活證據。
他眉頭緊鎖,靠在車門上,腦子飛速運轉著應對方案。
「咚咚!」
敲擊車窗的聲音讓他意識回到了現實。
奚瑤先一步到了,她拖著一隻銀色的小登機箱,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風衣,頭髮散下來,笑盈盈地站在車窗外面沖他揮手。
林白解鎖車門下車,把奚瑤的行李放進後備箱。
這個過程只有十幾秒,但他全程用餘光盯著後視鏡里的那輛別克。別克車裡兩個人影一動不動,像是在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奚瑤坐進了副駕駛,他回到駕駛座,關上車門。
「你都開上勞斯萊斯了。」奚瑤在微信上看到這輛車的照片時就很意外。
「老闆的車子,今天我集團老闆柳如煙,還有她的姐姐柳如雪都在我們村里。」
林白說完,奚瑤的神色深處掠過一絲極細微的緊張。
她低下頭整了整風衣的下擺,把那一絲緊張壓了下去,然後抬頭笑著問道:「你這老闆是看上你了嗎?當然,她要是願意給錢養著我們兩個,我不介意的。」
聽到這個答覆,林白也挺意外,但現在不是意外的時候。
「奚瑤我跟你說一件事,你不要太緊張。」
林白神色嚴肅。他很少用這種語氣和奚瑤說話,如果他知道那些人在埋伏他,他絕對不會同意奚瑤今天來找他。
「什麼事?」
「你剛才看到我們後方的那輛別克車了嗎?」
「看到了啊,怎麼了?」
「昨晚我們村長死了,兇手就在後方的別克車上!」
「可是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奚瑤不太懂。她不知道林家血脈的秘密,不知道巴蜀林家的存在,更不知道林白的曾祖父可能是巴蜀林家的正脈。
在她看來,林白就是一個在江城買了房的普通年輕人,怎麼會有人要殺他。
「這件事和我有關係,和我老闆的家族也有關係,我不知不覺牽扯到一起殺人案中,而且那些人的主要目標是我,我建議你最好下車!」
林白看著奚瑤,說得很認真。他把車門解鎖,等著她做決定。
「我不怕。」
奚瑤剛說完,車窗再次被敲響,何想容也出現了,她拖著一隻深藍色的大號行李箱,背著一隻雙肩包,風塵僕僕但精神頭十足。
林白下車把何想容的行李箱放進後備箱,然後上車之後,林白將剛才的話繼續說了一遍:「後方別克車裡面的兩個人是殺人犯,別管我怎麼知道的,現在給你們兩個選擇,下車打車回去,還是坐我的車回去。」
林白說完,何想容愣住了。
她剛才還興沖沖地想著晚上和大姨吃什麼,結果一上車整個人直接從度假模式被硬切到了驚悚片模式。
而林白沒有著急等待回復,他拿出手機,打開了和秦雅的對話窗口。
他不確定這林家的人是不是在本地有眼線,通過正常的報警平台會不會泄露消息,如果警情通報被截獲,這兩個人提前動手,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只能給秦雅發微信,直接把祠堂視頻里截下來的人臉圖發過去。
秦雅就在警局值班,看到林白髮來的照片和簡短說明後,沒有回覆任何廢話,直接打開天網系統開始做人臉比對。
不到兩分鐘就確認了,那張人臉和今天下午在高鐵站地下停車場入口處被拍到的是同一個人,坐在一輛深灰色別克車的副駕駛位上。
此時秦雅沒有猶豫,直接找到了自己的頂頭上司。
「這光天化日他們還能幹嘛,我們直接報警不就好了?」
何想容第一時間就要報警,手機已經拿出來了。
但是林白握住了對方的手機,他的手覆在何想容的手背上,力道不重但很堅決:「我已經報了。」
他報的不是普通警,而是直接發給了他在警局最信任的人。
「那我們就在這裡等著就行吧?」何想容問道。
「不用,我們正常出發。」
林白知道,自己要是不動,對方會懷疑的。
兩個受過特殊訓練的人,一旦察覺到自己已經暴露,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於是車子離開了停車場。
「那別克車真的在跟著我們。」
奚瑤從後視鏡中看到了那輛別克車,正跟著他們駛離了高鐵站。
何想容則面色慌亂,手指緊緊攥著安全帶。
「別著急,我們不著急離開城區。」
林白知道,一旦到了人少的地方,對方可能就要動手了。
但是他偏不去人少的地方,他要去鬧市區,人多的地方對方不敢輕易動手,監控多的地方對方不敢輕易動手。
林白把車子開到了縣城最繁華的商業街,周六下午的步行街人山人海,勞斯萊斯在一群電動車和三輪車之間緩慢穿行。
後方別克車上,副駕駛上的弟弟從座位底下拿出了一塊磁吸C4炸藥,巴掌大小,黑色外殼上有一個綠色的指示燈正在閃爍。
「哥,這樣繞下去不是辦法。遲則生變,我們要儘快動手了。」
他們已經在縣城裡繞了將近半小時,再過一會兒天就該黑了,天黑之後變數更多。
「在這裡動手的話,我們就不能回巴蜀了,得出國。」
駕駛位上的哥哥有些猶豫。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來回敲著,節奏比剛才快了一倍。
「完不成,我們估計也活不成了!」
弟弟知道上面從來不留失敗者。
此時哥哥也糾結了,目光在車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和自己的弟弟之間來回掃了好幾個來回,最終點了點頭:「既如此,動手吧。」哥哥猛踩油門,別克車發出一聲嘶啞的轟鳴,從車流中擠出來朝著前方勞斯萊斯沖了過去!
兩輛車在商業街盡頭並排行駛,中間只隔了不到一米米。
別克車副駕駛的車窗搖下。
弟弟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拿著那塊磁吸C4炸藥,朝著林白這一側的車門貼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