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味和外星章魚被烤熟的焦香,在楚家胡同里飄蕩。
張天正坐在水泥電線桿子底下,手裡捏著半根從早市買來的生黃瓜。
他機械地咬了一口,連皮帶瓤嚼得嘎嘣響,一不留神咬到了舌尖。
血腥味在嘴裡散開,他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習慣了……這地球早晚得被這幫老祖宗的徒弟玩成宇宙動物園。」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著,隨手把剩下的黃瓜屁股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聽泉這會兒也緩過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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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倒塌的半扇院牆邊,托著下巴,用衣服下擺擦著手機屏幕上的泥水。
楚夭夭蹲在石桌旁邊,正擺弄著一個剛從天上掉下來的機械哪吒。
「太爺爺,這大明送來的玩具還挺好玩的,會噴火呢。」
她咯咯笑著,扎著的丸子頭一晃一晃。
他在太師椅上坐下,藤條發出熟悉的「嘎吱」聲。
「好玩個屁,一股子機油味,熏得我咳嗽。」
院子中央。
四個在宇宙里威名赫赫的帝王,此刻正圍著那張搖搖晃晃的八仙桌。
桌上擺著一副紙邊都起毛的舊麻將。
霍去病沒資格上桌,正蹲在牆角,拿著個小鏟子,苦著臉給王鐵柱鏟那堆像山一樣的狗屎。
李斯戴著用膠布纏著的老花鏡,左手拿著帳本,右手撥拉著算盤。
「剛才贏政陛下出劍,損毀虛空兩丈,扣除維修費靈石五百。」
「朱重八陛下機油漏了一地,污染環境,罰款一千。」
八仙桌上,搓麻將的聲音嘩啦啦作響。
嬴政穿著那身灰撲撲的老頭衫,袖子卷到手肘。
他摸了張牌,大拇指在牌面上死命搓了兩下,臉瞬間黑了。
「不打。劉小豬,你剛出的是三萬,怎麼又變成一條了?」
劉徹的虛影早就凝成了實體,穿著便服,翹著二郎腿。
他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
「老趙你眼花了吧,我大漢武道講究個手快,你看錯了怪誰。」
李承乾那條賽博機械臂正在偷偷運算牌局概率,眼眶裡的紅光一閃一閃。
朱元璋變作的賽博壯漢坐在他對面,不樂意地拍了下桌子。
震得麻將牌亂蹦。
「小李子,把你那破掃描儀關了。跟長輩打牌還作弊,欠抽是不是?」
朱元璋說著,從金屬胸腔里掏出個機油壺,往自己嘎吱作響的膝關節里滴了兩滴潤滑油。
就在這時,一隻乾癟蒼老的手從半空伸出來,精準地揪住了朱元璋那金屬耳朵。
「重八,你聲音再這麼大,我把你那主板拆了餵狗。」
馬皇后的全息影像站在他身後,雖然沒實體,但那股子當家主母的威壓,嚇得賽博太祖連連縮脖子。
「妹子我錯了,我小點聲,小點聲。」
楚玄喝了口溫茶水,吐出幾根茶葉梗。
夕陽的餘暉灑在院子裡,給這群吵吵鬧鬧的傢伙鍍上了一層暖黃色的邊兒。
後院傳來趙高刷茅坑的哼哼聲,伴隨著刷子摩擦瓷磚的刺耳動靜。
楚玄閉上眼,搖了搖手裡的破蒲扇。
這日子,無聊,透頂。
但比起在宇宙里一拳捏爆一個星系,或者是坐在冰冷的王座上裝高深。
這種充斥著汗臭、機油味、還有鬥嘴聲的破胡同。
才有那麼點活人的熱乎氣。
「老祖宗。」
張天正湊到太師椅邊上,哈著腰,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大夏超管局那邊來信了。說把咱們這條胡同,正式定為全宇宙最高級別的『文明保護區』。」
「以後不管哪路神仙來地球,都得先在街口掃碼登記,不許帶大型殺傷性武器。」
楚玄懶得掀眼皮,隨便哼了一聲算作回答。
「告訴他們,別弄些虛頭巴腦的。」
「明天讓居委會來個人,把我家這塌了的院牆糊上。晚上風大,吹得我膝蓋疼。」
八仙桌那邊,又吵起來了。
霍去病拿著鏟屎的鏟子,湊過去給人瞎支招。
「老趙,你打八條啊!留著下崽呢!」
嬴政氣得一巴掌拍在霍去病後腦勺上,打得他一個趔趄。
「閉嘴!觀棋不語真君子,你個野蠻人懂什麼!」
劉徹抓起一把瓜子皮朝嬴政扔過去。
「你打小霍幹嘛!打狗還得看主人呢!」
楚玄聽著這亂鬨鬨的動靜。
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翹,牽扯出幾條深刻的皺紋。
他把蒲扇蓋在臉上,擋住最後一點落日餘暉。
腳趾頭在藍色人字拖里舒服地蜷縮了一下。
「吵死了……」
他聲音悶悶的,順著晚風飄散在院子裡。
「都趕緊打,打完這圈,去把廚房的碗洗了。」
「誰敢留一塊油餅在池子裡,老子明天就把他扔到半人馬座挖煤去。」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