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四百米的六角大樓核心防空洞裡,冷氣機發出呼哧呼哧的破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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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達兩米的防核鎢鋼大門正朝里凸起一個詭異的巨大拳印。
刺耳的金屬撕裂聲刮著人的耳膜,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直掉。
金髮首領縮在控制台底下的陰影里,喉結上下翻滾,硬是咽不下一口乾澀的唾沫。
他那身定製的高級西裝早就被冷汗溻透,緊緊貼在後背上。
領帶歪斜著勒住脖頸,勒出幾道紅痕。
門外傳來沉重黏膩的腳步聲,靴子踩在血水裡吧唧作響,還夾雜著幾句聽不懂的古老關中腔。
那是白起。那個連貧鈾穿甲彈都打不破一層油皮的黑甲瘋子。
「攔不住了……攔不住了啊,這幫該死的怪物。」
國防部長癱倒在帶輪子的轉椅上,眼皮瘋狂抽搐,鼻涕流到嘴唇邊都忘了擦。
金髮首領十根手指死死摳著化纖地毯,指甲縫裡滲出殷紅的血絲。
門上的凸起越來越大,鎢鋼材料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哀鳴。
一股濃烈的尿騷味從首領褲襠蔓延開,他打了個尿顫,眼底爬滿蛛網般的紅血絲。
他手腳並用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撲向那個裝有紅色按鈕的手提箱。
「死!都死!大夏也別想好過!」
指紋解鎖,瞳孔掃描,透明玻璃罩彈開。
他閉上眼,一巴掌重重拍在那個紅得發亮的圓形按鍵上。
手掌邊緣磕破了皮,蹭在按鍵上一抹腥紅。
大西洋深處,內華達沙漠,阿拉斯加冰原。
數十個隱蔽的地下發射井井蓋緩緩滑向兩側。
伴隨著震碎周遭玻璃的轟鳴,橘紅色的尾焰舔舐著焦黑的發射架。
搭載著最大當量核彈頭的洲際飛彈,拖著長長的白色尾跡,撕裂雲層。
目標航向,東方,大夏。
臨海市,老街盡頭的楚家四合院。
空氣里飄著老母雞燉小雞蘑菇的香味,混著幾縷若有若無的旱菸味。
聽泉正蹲在石榴樹底下,手裡捧著個缺了口的搪瓷缸子,吹著水面上浮著的茶葉梗。
「兄弟們,剛才老祖宗院裡那股仙氣兒吸下去,我這老寒腿今天硬是沒酸。」
他對著支在石桌上的手機鏡頭咧嘴樂,露出一口沾著茶垢的黃牙。
楚夭夭坐在一旁的馬紮上,正低頭研究手指尖冒出來的一絲幽藍色小火苗。
火苗忽明忽暗,不小心燎著了她額前的一撮碎發,飄起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哎呀,這護身玉佩給的技能,怎麼還漏電呢?」她甩著手背,鼓著腮幫子呼呼吹氣。
張天正今天換了身灰撲撲的休閒裝,正撅著屁股在水池邊洗白菜。
褲腿挽到膝蓋,袖子擼得老高,鞋底沾著兩根爛菜葉子。
兜里的加密衛星電話突然跟催命一樣響了起來。
這鈴聲尖銳急促,像拿鈍錐子死命扎玻璃。
張天正手一抖,剛洗好的西紅柿掉進下水道,「咕嚕嚕」滾進臭水溝。
他手都沒顧上在圍裙上擦,帶著滿手水滴掏出那個笨重的黑殼電話。
剛聽了對面說了兩秒鐘,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瞬間褪得沒了一點血色。
嘴唇像缺氧的草魚一樣開合,愣是沒發出半個音節。
手機從濕滑的掌心脫落,砸在青石板上,屏幕裂開像蜘蛛網一樣的紋路。
「局……張局,咋了這是?切菜切著手了?」
聽泉咽下嘴裡的溫茶水,疑惑地偏過頭,眨巴了兩下眼。
張天正像是膝蓋中了一槍,雙腿軟得撐不住身子,噗通一聲跪在長滿青苔的水池邊。
他雙手死死扒著水泥池子邊緣,指節骨泛著不正常的慘白。
「核……核彈,升空了。」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抖得像寒風裡快撕裂的破塑料布。
院子裡瞬間死寂,只剩王鐵柱在牆角啃骨頭髮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直播間裡的彈幕停滯了兩秒,接著像決堤的洪水一樣鋪滿屏幕,字疊著字根本看不清。
「啥玩意?我沒聽錯吧?洗菜大叔剛說啥?」
「外網剛爆出來的畫面!鷹醬國瘋了!幾十枚洲際飛彈上天了!」
「臥槽臥槽!防空雷達圖全紅了!目標真的是咱們這邊!」
「這是要拉著全人類墊背啊!快跑啊兄弟們!」
聽泉手裡的搪瓷缸子直接脫了手。
半杯滾燙的茶水全潑在大腿上,隔著薄褲子燙出一片通紅。
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整個人僵在原地,下巴仿佛脫臼般張得能塞進個饅頭。
張天正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左腳踩了右腳的鞋幫子,踉蹌著往前撲。
下巴重重磕在石階上,蹭掉一塊皮,滲出豆大的血珠子。
他顧不上抹一把臉,四肢並用爬進正屋的門檻。
「老祖宗!出大事了!鷹醬那幫雜碎……」
他嗓音嘶啞破音,急得唾沫星子噴在門框上。
正屋的紫檀木搖椅上,楚玄正閉著眼小憩。
身上穿著件洗得領口發黃的跨欄背心,腳上趿拉著一雙藍色人字拖。
手裡那把破爛的芭蕉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扇起微弱的穿堂風。
王鐵柱搖著灰撲撲的禿尾巴湊過去,伸出舌頭想舔他的腳指頭。
楚玄眼皮都沒掀開,腳腕看似隨意地一抖。
「砰」的一聲悶響。
王鐵柱像個保齡球一樣貼著地面平飛出去,撞翻了角落裡落滿灰塵的微縮反物質湮滅爐。
「吵吵把火的,報喪啊?」
他停下搖扇子的手,用小拇指摳了摳耳朵里的碎屑,順手彈在地上。
張天正急得直捶地板,額頭青筋一突一突地劇烈跳動。
「真要命了老祖宗!最高級別警報!幾十發核彈頭衝著咱們來了!」
「那玩意兒掉下來炸開,方圓幾百里連根草都剩不下啊!」
張天正喉嚨里像塞了一把粗沙子,喘氣都帶著風箱拉扯的破音。
外面的聽泉連滾帶爬地鑽到八仙桌底下,雙手死死抱著後腦勺,抖得像個開了最大檔的篩糠機。
「完了完了,這下真交代了,我這剛結的金丹啊,扛不住幾千萬度的高溫吧?」
他嘴裡神經質地碎碎念著,鼻涕泡從鼻孔里冒出來又破掉。
楚夭夭臉色蒼白如紙,緊緊抓著楚玄的胳膊,指甲都扣進了太爺爺的肉里。
「太爺爺……電視上說,那東西會把人瞬間燒成灰的。」
她聲音打著著顫,眼眶裡打轉的淚珠啪嗒啪嗒砸在楚玄的手背上。
楚玄緩緩睜開一隻眼,嫌棄地扒拉開楚夭夭冒汗的手。
「出息。多大點破事,哭喪著臉給誰看。」
他打了個毫無形象的哈欠,露出嘴裡鑲著的一顆金牙。
從旁邊油漆斑駁的小方桌上摸起一個紫砂壺,對著壺嘴嘬了一口隔夜涼茶。
茶水順著下巴滴在背心上,暈開一圈淺黃色的水漬。
「核什麼玩意兒?過年放炮仗嗎?」
楚玄砸吧砸吧嘴,把紫砂壺重重磕在桌面上。
張天正急得快把大腿拍斷了,膝蓋在地上蹭出兩道灰印。
「不是炮仗!是人類目前威力最大的武器!能把一座城市抹平的!」
楚玄嗤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濃濃的無趣。
「就你們這破新手村,還最大武器,承乾那小子的燒火棍都比這強點。」
他抓起蒲扇,拍了拍張天正沾滿泥水的肩膀,拍起一陣灰塵。
「行了,收起你那副死了爹的表情,看著礙眼。」
楚玄挪了挪屁股,在搖椅上找了個更貼合後背的姿勢重新躺下。
外面的天空已經隱約能聽到防空警報低沉的回聲,像某種瀕死巨獸在嗚咽。
風裡漸漸帶上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感,空氣黏稠得讓人喘氣都費勁。
聽泉在桌子底下咬著牙,嘴皮子都咬破了,嘗到了鐵鏽味。
張天正死死盯著楚玄,滿眼都是慌亂和乞求。
楚玄用小指頭掏了掏鼻孔,對著半空屈指一彈。
「白起那小子不是還在外面飄著挖煤嗎?」
他眼皮耷拉下去,聲音越來越慵懶,像是下一秒就要打呼嚕睡著。
「撥個什麼通訊,跟他說一聲,別光顧著抓壯丁。」
「順手把天上那些亂飛的鐵疙瘩掃了,掉下來砸壞我的花花草草,我拿他試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