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便如你所願。」
嬴政這話剛落音,那塊紫金色的玉簡還在他手心裡流轉著微光。
張天正趴在爛泥地里,兩隻手死死摳著地磚。
他還沒來得及喊出那聲謝主隆恩。
天上,突然傳來一陣「轟隆隆」的螺旋槳攪動空氣的悶響。
這響動不大,跟剛才大唐艦隊壓境的動靜比起來,簡直像蚊子叫。
可這會兒,這聲音在臥龍山上空盤旋,聽著卻格外的實誠。
楚夭夭蹲在八仙桌底下,探出半個腦袋,手機鏡頭下意識地往上抬。
一百多架漆著大夏軍方迷彩的重型運輸直升機,正排著一字長蛇陣,順著山道慢吞吞地飛過來。
沒敢靠近老宅上空,就在山腳下那片空地上懸停。
「局、局長!」
對講機里,副官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狂熱和喘息。
「東西全拉來了!國庫那邊連夜清點的!」
「直升機不敢往上靠,怕驚了……驚了裡頭那幾位祖宗,我們在底下空投了啊!」
張天正猛地從地上彈起半截身子。
他那身糊滿泥漿的中山裝往下滴著髒水,金絲眼鏡也顧不上扶。
「投!趕緊的!」
他扯著嗓門吼,唾沫星子亂飛,「輕點放!要是摔壞了一點,我活剝了你!」
一通吼完,他又趕緊轉過身,衝著嬴政討好地笑。
臉上的泥水被擠得一道一道的。
「始皇陛下,大夏這幫後生沒啥拿得出手的,也就……也就一點心意。」
「嘩啦啦——」
山腳下,幾十個掛著降落傘的巨大迷彩合金箱子,晃晃悠悠地落了地。
底下早有上千個特種兵嚴陣以待。
他們連防爆盾都扔了,一群五大三粗的漢子,跟搶雞蛋的大媽似的。
撲上去解開繩索,兩人抬一個箱子,邁開兩條腿就往山上狂奔。
不到五分鐘。
楚家老宅的大門外頭,合金箱子堆成了一座小山。
打頭的幾個特種兵連氣都沒喘勻,麻溜地打開箱子蓋。
裡頭沒裝什麼金條美鈔。
大夏高層腦子清醒得很,那幫神仙連星球都當球踢,能看上地球上這點廢鐵爛銅?
要送,就得送點這保護區里獨一份的尖貨。
第一個箱子裡。
是幾個拿紫檀木雕著花、密封得嚴嚴實實的小盒子。
張天正手腳並用地爬過去,哆嗦著手捧起一個盒子,恭恭敬敬地遞到嬴政跟前。
「陛下,這、這是咱大夏武夷山上那棵母樹大紅袍。」
他咽了口乾澀的唾沫,「一年統共就產那麼幾兩,全在這兒了。」
「您老在修真界喝慣了仙露,嘗嘗咱這紅塵俗世的苦茶?」
嬴政低垂著眼眸,掃了一眼那紫檀木盒子。
他沒接,只是微微揚了揚下巴。
「打開。」
盒子一開,一股子帶著岩骨花香的濃郁茶氣兒,瞬間散在院子裡。
沒有半點靈氣,就是純粹的凡間草木香。
嬴政吸了吸鼻子。
那張冷硬的臉上,線條慢慢柔和下來,眼底閃過一絲追憶。
「這味兒,倒是讓朕想起了當年在趙國當質子時,嚼過的那幾片野樹葉子。」
他伸出兩根白皙的手指,捏起一撮茶葉,在鼻尖嗅了下。
「不錯,有股子泥土裡紮根的倔勁兒。」
張天正一看有戲,趕緊讓特種兵把後頭的箱子全開了。
第二個箱子裡,裝的全是捲軸。
什麼王羲之的真跡、吳道子的畫、乾隆皇帝的御用印章。
大夏國家博物館裡那些被當成祖宗供著的鎮館之寶,這會兒跟批發市場裡的字畫似的,全攤在了青石板上。
「這、這是《蘭亭集序》的真跡殘卷……」
張天正捧著個捲軸,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當年被唐太宗……咳。」
他偷偷瞄了眼半空,生怕李世民的賽博大臉又彈出來。
「被帶進昭陵了,這是好不容易搶救出來的。」
嬴政瞥了一眼那字。
眉頭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李世民那小子,字寫得像狗爬,倒喜歡收集這些酸文假醋的東西。」
他隨手把畫軸捲起來,扔回箱子裡。
「不過這筆鋒倒是有點意思,帶點劍氣。」
直播間的三十億網民,這會兒全看傻了眼。
「臥槽,國庫真搬空了啊!」
「這馬屁拍得,我給滿分!用老祖宗的東西孝敬老祖宗!」
「始皇帝:這些破爛也就配給我拿去墊桌角。」
「樓上閉嘴!沒看始皇陛下挺高興的嗎!」
最後一個也是最大的合金箱子,被四個特種兵抬了上來。
「砰」的一聲,砸在泥地里。
張天正這回沒結巴了,他深吸了一口氣,腰杆子都挺直了半寸。
他上前一步,掀開箱子蓋。
裡頭沒有古董,沒有茶葉,只有幾個裝在防震泡沫里的加密硬碟。
「陛下!」
張天正嗓門陡然拔高,帶著股大夏人骨子裡的驕傲。
「這是大夏國這百年裡,最先進的科技圖紙!」
他指著那些硬碟。
「什麼可控核聚變、量子計算機初代模型……雖然跟您那三十六星域的仙法比不了。」
「但這代表了大夏十四億後生,在這絕魔之地里,靠著肉體凡胎,一步步爬出來的骨氣!」
這話一出,院子裡靜了半秒。
連旁邊一直翻白眼裝睡的楚玄,都睜開了那雙渾濁的眼珠子。
老頭拿破蒲扇在搖椅扶手上「梆梆」敲了兩下。
「喲呵。」
他乾癟的嘴唇咧開一條縫。
「這幫小兔崽子,還挺有志氣。」
嬴政看著那幾個冰冷的硬碟。
他那雙倒映著屍山血海的深邃眼眸里,破天荒地閃過一抹激賞。
沒有靈氣,沒有高維法則。
就靠著肉體凡胎,硬生生在三維空間裡摳出了這點底子。
這確實有點當年大秦銳士,提著青銅劍硬撼修真界大能的那股子瘋魔勁兒。
「哈哈哈!」
嬴政突然仰起頭,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笑聲在臥龍山上空迴蕩,震得天上那些殘存的血色電弧都散了個乾淨。
「好!好一個骨氣!」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張天正面前。
寬大的粗布衣袖猛地一揮。
「朕收了!」
那堆成小山的合金箱子,連同那些價值連城的國寶、科技圖紙。
在金光閃爍間,瞬間被收進了他那深不見底的袖口空間裡。
嬴政轉過身。
他走到那張嘎吱作響的竹搖椅跟前。
兩腿一彎,半蹲在地上,雙手伏在楚玄的膝蓋邊。
那張殺伐果斷的臉上,重新堆起了討好賣乖的笑意。
「師尊。」
他仰著脖子,眼神里透著股子顯擺的勁兒。
「您看,這保護區裡頭的後生,倒是挺懂規矩的。」
「比小李子那幫只知道開炮的鐵疙瘩強多了吧?」
楚玄半躺在搖椅上。
他手裡捏著那根燒黑的破木棍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腳底板。
老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滿臉的嫌棄。
「少在我這兒拍馬屁。」
他把蒲扇往臉上一蓋,聲音悶悶地飄出來。
「人家東西都送上門了,你還擱這兒乾嚎啥?」
楚玄踹了嬴政的膝蓋一腳,沒用勁兒。
「你愛賞就賞,別摳摳搜搜的,摳出個仨瓜倆棗的。」
「丟老頭子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