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壓得人骨縫生疼的殺氣確實退了。
像退潮的海水,散得乾乾淨淨。
可天上那道血紅色的裂縫,還跟一張大張的嘴似的,撕扯在江南市的半空中。
空氣里的鐵鏽味淡了些,風一吹,帶起老槐樹葉子的沙沙響。
聽泉趴在泥水坑裡。
他拿手背胡亂抹了把臉上的黃泥,眼皮子直抽抽。
「老、老祖宗……」
他結巴著,嗓子眼乾得直冒火,喉結費勁地滾了一下。
「這、這就完事啦?」
他仰著脖子,眼睛死盯著天上。
天上那裂縫裡,動靜可沒停。
「嗖!嗖!嗖!」
一道接一道的流光,從暗紅色的霧氣里往下竄。
像下暴雨似的,密密麻麻,沒完沒了。
那是十萬名大秦劍修!
踩著飛劍,從高維度的修真位面,硬生生擠進了地球的平流層。
他們沒落地。
整整齊齊地懸在半空,腳底下踩著的飛劍閃著森冷的寒光。
劍身上流轉的符文,在雲層里折射出幽藍的微光。
每人身上都披著厚重的玄黑重甲,肩吞獸首。
十萬人列成方陣,連個喘氣的雜音都沒有。
只有飛劍切開空氣的輕微「嗡鳴」聲。
像是一大群嗜血的馬蜂,蟄伏在頭頂。
這視覺衝擊力,太霸道了。
好萊塢科幻電影裡的外星艦隊,在這幫修真殺胚面前,簡直像過家家的玩具。
外網的轉播頻道里。
那些剛從地下室爬出來的老外,看著屏幕上這群穿著古代戰甲、能在太空中飄著的「超人」。
全傻眼了。
紐約街頭的大屏幕下。
一個拎著漢堡的白人胖子,下巴脫臼般張著。
嘴裡的生菜葉子掉在皮鞋上。
「上帝啊……」
他哆嗦著嘴唇,漢堡掉在地上。
「他們沒有推進器!沒有太空衣!他們是怎麼在太空里呼吸的?!」
這反常識的一幕,直接把西方幾百年建立的科學體系,踩在腳下碾了個稀碎。
江南市楚家老宅後院。
楚夭夭蹲在八仙桌底下,手機舉得老高。
屏幕上,三十億網民的彈幕像瘋了一樣滾動。
「臥槽!劍仙!活的劍仙!」
「這特麼比大唐的星際戰艦還拉風啊!肉身橫渡宇宙!」
「媽媽問我為什麼跪著看手機,因為我正在給大秦的將士們磕頭!」
楚玄躺在搖椅上。
他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吹掉指甲蓋上的耳屎。
乾癟的嘴唇嫌棄地撇了撇。
「花里胡哨的。」
老頭嘟囔著,翻了個白眼。
「踩個破鐵片子在天上晃悠,也不嫌凍腳。」
他拿破蒲扇在肚子上拍了兩下。
「小趙政這愛顯擺的毛病,兩千年了,硬是一點沒改。」
張天正還跪在泥地里。
他那身挺括的中山裝,這會兒糊滿了黃泥漿子。
金絲眼鏡歪在鼻樑上,右邊鏡片裂了條縫。
他手腳並用地從泥坑裡爬起來半截。
哆嗦著手,摸出腰間的軍用對講機。
「咳、咳咳……」
張天正清了清滿是血沫子的嗓子,按下通話鍵。
「報、報告總指揮部……」
對講機那頭,大夏老將軍們喘著粗氣,顯然也被監控畫面震得不輕。
「天正!情況怎麼樣?老祖宗的徒弟……帶了多少人?」
張天正仰頭看著天上那黑壓壓的十萬劍修。
眼角劇烈抽搐了兩下。
「老將軍,來的人不多,也就十萬來個吧。」
他苦笑了一聲,比哭還難看。
「不過……」
張天正咽了口乾澀的唾沫。
「這幫修仙的祖宗一來……咱們剛豎起來的那些防空飛彈……」
他聲音里透著股深深的無力感。
「看著,就跟一堆沒用的燒火棍似的,丟人啊。」
月球背面。
大唐旗艦的指揮室里,紅色的警報燈還在閃。
李承乾站在巨大的落地舷窗前頭。
他那半邊賽博機械臉上的齒輪,「咔咔」地轉得飛快。
機械眼裡的紅光,死死盯著地球平流層上的那個劍仙方陣。
「娘的。」
李承乾咬著合金牙,齒縫裡擠出一絲冰冷的怒意。
「趙政這小子,排場搞得比本王還大!」
副官縮在控制台後頭,嚇得電子變聲器直冒雜音。
「總、總督大人……咱們還撤嗎?」
他指著星圖上那代表著危險的高能反應。
「大秦的殺陣……那可是不長眼的啊。」
李承乾猛地轉過頭。
機械眼爆出一團兇狠的紅光,一腳踹在指揮台上。
「砰!」
合金台面凹下去個大坑。
「撤個屁!」
李承乾咆哮出聲,胸腔里的反物質熔爐轟然運轉。
「師祖就在下頭看著呢!」
「他大秦能來顯擺,本王的大唐就得縮在月球後頭當縮頭烏龜?!」
他一把扯開領口的軍服,露出裡面涌動著幽藍能量的賽博管線。
「傳令全軍!」
李承乾嗓音劈裂,帶著不容置疑的狂熱。
「動力爐全開!護盾拉滿!」
「給本王開過去!把那幫踩著破銅爛鐵的殭屍,從師祖的頭頂上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