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把我這院子裡的青石磚踩髒一塊,老頭子我把你塞進煉丹爐里重新回爐!」
楚玄手裡那根燒黑的木棍指著天,乾癟的嗓門在院子裡迴蕩。
這句帶著濃重煙火氣的叫罵,順著直播麥克風,硬生生砸進了三十億網民的耳朵里。
剛才還沉浸在靈氣復甦、渾身舒坦的大夏人,瞬間像被掐住了脖子。
網吧里,那個剛一拳拍碎實木桌子的程式設計師。
舉著腫了半邊、發紅髮燙的右手,僵在了半空。
他咽了口乾澀的唾沫,喉結艱難地滾了兩下。
「老、老祖宗這脾氣……」
他轉頭看著旁邊屏幕上楚玄那張怒氣沖沖的老臉。
「這是真要拿燒火棍抽始皇帝啊?」
三十億人的心跳在這一秒漏了半拍。
楚夭夭手裡那個裂了屏的手機,掉在青石磚上,鏡頭斜斜地對著半空。
沒人去管屏幕上刷不出來的彈幕。
因為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大夏軍方強制切入的衛星監控畫面給鎖死了。
大夏國,東嶽泰山。
那可是歷代帝王封禪的聖地,這會兒已經完全變了樣。
玉皇頂那塊堅硬的花崗岩石碑,毫無預兆地從中間崩開。
碎石塊像子彈一樣四下飛射,砸斷了旁邊的粗木護欄。
「轟!」
一道粗達百丈的血紅色劍芒,直接從山體深處拔地而起。
像是一根燒紅的鐵柱子,硬生生捅穿了厚重的雲層。
這還沒完。
鏡頭一閃,切到了西部邊陲。
巍巍崑崙山脈,萬年不化的冰川冰面上,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黑色大縫。
「錚——」
一聲龍吟般的劍鳴,帶著刺透靈魂的寒意,在冰川深處炸響。
又是一道血芒沖天而起,把白茫茫的雪山映成了屠宰場的顏色。
華山絕壁、嵩山險峰。
大夏國排得上號的名山大川,這會兒像被點燃的火藥桶。
接二連三地往外噴著血色的劍光。
這幾道劍芒在地球大氣層的邊緣,粗暴地絞在了一起。
沒有絢麗的火花,只有無聲的空間撕裂。
血色的光線在虛空中勾勒出一個龐大無比的六芒星古陣。
陣法邊緣,密密麻麻地閃爍著那些晦澀難懂的先秦小篆和修真符文。
一股子夾雜著千萬具屍體腐臭和鐵鏽味的殺伐之氣,從陣法中心往下壓。
張天正趴在楚家後院的爛泥地里。
他那身挺括的中山裝,早就被泥水糊得看不出本色了。
他死死仰著脖子,金絲眼鏡掉在旁邊,鏡片上沾著一坨泥。
「這、這……」
他嘴唇哆嗦著,上下牙磕碰得直響,發出「咯咯」的動靜。
「這特麼是把名山大川當成傳送陣的陣眼了?」
他兩隻手摳進泥土裡,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翻卷出血絲。
「大秦那幫殺胚,這是把地球的靈脈給挖斷了啊!」
張天正乾嚎了一聲,嗓子劈成了八瓣。
那股威壓太重了,重得他五臟六腑都在隱隱作痛。
月球背面,大唐艦隊的旗艦指揮室。
冷氣呼呼地吹著,溫度降到了冰點。
李承乾站在巨大的落地舷窗前頭。
他那半邊賽博機械臉上的仿生肌肉,劇烈地抽搐著。
機械眼眶裡的藍光,像接觸不良的燈泡,「滋啦滋啦」地閃爍。
「瘋了……全特麼瘋了!」
他一把薅住控制台邊緣,金屬手指硬生生在合金板上捏出五個深坑。
「這幫腦子裡長肌肉的秦國殭屍!」
李承乾扯著電子合成音,嘶吼聲在指揮室里迴蕩。
「敢拿師祖的後花園當傳送門?嫌命長了是不是!」
旁邊那個滿臉橫肉的副艦長,早就癱在椅子上了。
他端著機油杯子的手抖得像帕金森,機油灑了一褲襠都沒察覺。
「總、總督大人……」
副艦長結巴著,指著雷達屏幕上那團正在迅速膨脹的血色高能反應。
「那、那劍氣太沖了,咱們的能量護盾快頂不住了。」
李承乾猛地轉過頭,機械眼裡的紅光爆閃。
「頂不住也得給老子頂!把動力爐的輸出功率推到百分之一百二!」
他咬著滿口合金牙,腮幫子繃得死緊。
「傳令全軍!立刻掛倒擋!」
「往火星軌道外面撤!撤得越遠越好!」
他一腳踹在那個礙事的轉椅上,椅子「咣當」一聲飛出去,砸在牆上。
「誰他娘的敢在這時候去觸大秦那幫殺神的霉頭,老子先拆了他的引擎芯!」
地球上。
楚玄站在院子正中央。
老頭單手拄著那根黑乎乎的燒火棍,像拄著根拐棍似的。
他趿拉著塑料人字拖,腳底板在青石磚上蹭了兩下。
仰著脖子,瞅著天上那越來越清晰的血色陣法。
「小兔崽子,兩千年不見,這陣法畫得倒是比以前利索點了。」
楚玄嘟囔著,乾癟的嘴唇往下一撇,滿臉的嫌棄。
「就是這股子死人味兒,隔著幾萬個位面都熏鼻子。」
他伸手在鼻子底下扇了兩下,像是在趕蒼蠅。
「也不怕把老頭子我這院子裡的幾盆月季給熏死。」
楚夭夭從八仙桌底下鑽出來半個腦袋。
小丫頭大眼睛裡包著兩包淚,眼眶紅通通的。
「太、太爺爺……」
她小聲抽搭著,吸了吸鼻子,聲音軟糯糯的帶著顫音。
「那上頭紅彤彤的,怪嚇人的。」
「他們……他們是不是帶了好多人來呀?」
楚玄低頭瞅了她一眼。
把手裡的燒火棍換到左手,右手在跨欄背心上胡亂蹭了蹭灰。
「能帶多少人,撐死了也就那一堆泥捏的陶人唄。」
他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兩滴睏倦的淚水。
「當年走的時候,非要帶走那些破罐子,說什麼是大秦的軍威。」
「我嫌占地方,就讓他全捲走了。」
張天正趴在泥地里,聽著老祖宗這輕飄飄的評價。
他心口一陣絞痛,差點沒厥過去。
泥捏的陶人?
那可是大秦兵馬俑不死傀儡大軍!
能把修真界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神仙按在地上摩擦的殺戮機器!
就在這當口。
天上那個龐大的六芒星古陣,陣紋突然爆發出一陣刺目的強光。
光芒像潮水一樣退去後。
裂縫深處,隱隱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踏!踏!踏!」
那聲音不像人走路,更像是沉重的石塊砸在空心的銅鼓上。
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死寂韻律。
每一步落下,地球的磁場就跟著劇烈震顫一次。
江南市的街道上,那些剛長出來的半人高野草,在這股威壓下,竟然成片成片地枯萎倒伏。
「來、來了……」
聽泉癱在泥水坑裡,兩隻手死死抱住腦袋。
他把臉埋在胳膊彎里,渾身抖得像篩糠。
「兵馬俑……大秦的鐵騎真殺過來了!」
他扯著破鑼嗓子乾嚎,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老祖宗救命啊!我還沒活夠呢!」
楚玄被他嚎得心煩。
老頭拿起燒火棍,沒好氣地在青石板上敲了兩下。
「梆梆」的悶響。
「閉嘴!嚎喪呢。」
他皺著眉頭,拿棍子指了指天。
「那幫土包子連個飛船都沒有,靠著兩條腿從修真界跑過來,還有一會兒子功夫呢。」
楚玄轉過頭,看著地上那個屏幕碎了還在直播的手機。
他趿拉著拖鞋走過去,彎下腰。
骨頭縫裡發出兩聲輕微的「咔吧」響。
老頭一把捏起手機,拿到眼前瞅了瞅。
屏幕上全是一道道裂紋,彈幕卡在那兒一動不動。
「這破黑盒子,一驚一乍的就壞了。」
他隨手在屏幕上蹭了蹭泥點子,對著鏡頭,乾癟的嘴唇動了動。
「趙政那小子,從小就缺心眼。」
楚玄嘆了口氣,語氣里透著股子無奈。
「他也就是看著凶,其實腦瓜子笨得很。」
「你們這幫後生,待會兒見著他,別大呼小叫的,嚇著他。」
老頭把手機隨手扔在八仙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張天正絕望地看著天空被撕裂的血色裂縫。
那股殺伐之氣,壓得他連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
那是連大唐銀河總督都要退避三舍的恐怖力量啊!
老祖宗,您管這叫「嚇著他」?
這特麼是能把地球當成泥丸子捏碎的煞星啊!
天空中,那整齊的「踏踏」聲越來越響。
像是有千萬把巨錘,同時敲擊在人類的心臟上。
楚玄站在院子裡,仰著脖子,伸手摳了摳牙縫裡的肉絲。
他微微眯起那雙渾濁的眼珠子。
乾癟的嘴唇裂開一道縫。
「喲,這小子。」
楚玄嘟囔了一句,語氣里竟然帶著幾分嘲弄的笑意。
「兩千年了,出門還非得把那口破劍帶上,也不嫌沉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