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癱在被砸出坑的合金地板上。
那張半人半鐵的臉皺成了苦瓜,五官擰在一塊兒,直抽冷氣。
「哎喲……」
他拿金屬手掌揉著冒黑煙的屁股瓣兒。
齒輪摩擦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帶著股燒焦的機油味兒。
副艦長縮在指揮台後頭,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滑動。
「總、總督大人……」
他探出半個光禿禿的賽博腦袋,聲音直哆嗦。
「要、要不給您叫個修理工?」
「滾滾滾!」
李承乾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機械眼裡的紅光閃了兩下。
「修個屁!這可是師祖賞的!」
他扶著旁邊的控制台,咬著牙站了起來。
那條被踹凹下去的機械腿剛一吃勁,裡頭的液壓管路「呲」地噴出一股白氣。
李承乾反倒咧開嘴笑了,露出滿口森白的合金牙。
「嘿,別說,老爺子這一腳踹得還真特麼舒坦。」
他扭了扭腰,金屬脊椎爆出一連串脆響。
「這幾年換了義體,經脈一直不暢快。」
他一拍大腿,震得地板嗡嗡響。
「師祖這一腳,帶著先天純陽的罡氣,直接把我這堵了八百年的賽博任督二脈給踢通了!」
副艦長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挨了揍還能樂出花來,也就自家總督有這境界了。
李承乾走到主控台前,大手一揮。
「接全頻段星際廣播!」
他清了清那半拉血肉嗓子,表情瞬間變得莊重無比。
「徒孫李承乾……」
渾厚的電子混響聲穿透了指揮室,順著無形的量子網絡,轟向浩瀚宇宙。
「叩謝師祖賜腳之恩!」
「這一腳踢得好啊,踢出了精氣神,踢出了大唐的威風!」
地球上。
江南市楚家老宅後院。
這馬屁拍得震天響,順著大夏的轉播信號,砸進了三十億網民的耳朵里。
直播間的彈幕池安靜了半秒鐘。
緊接著,像被扔進了一顆火星子的油鍋,瞬間炸了。
白花花的方塊字糊滿了楚夭夭丟在桌角的手機屏幕。
「臥槽!這馬屁拍得,我願稱小李總督為銀河第一舔狗!」
「老祖宗脾氣真大,一腳把外星霸主踹出大氣層,人家還得發廣播謝恩!」
「這護短、這隨心所欲的勁兒,太對胃口了,霸氣!」
大夏網民這會兒哪還有什麼外星威脅的恐慌,滿腦子都是揚眉吐氣的爽感。
鍵盤敲得噼里啪啦響,隔著屏幕都能聞著那股子自豪味兒。
廚房裡。
油煙機的扇葉「呼啦呼啦」轉著,吸走鍋里騰起的白霧。
楚夭夭繫著條印著粉色小豬的圍裙,正拿著長筷子在滾水鍋里攪和。
熱氣蒸得她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幾縷碎發黏在臉頰上。
「聽泉大叔,剝兩瓣蒜,拍碎了遞給我。」
她拿手背胡亂抹了把額頭,眼睛盯著鍋里翻滾的麵條。
聽泉蹲在灶台底下,兩腿分得很開。
他手裡拿著頭大蒜,正笨拙地扒皮,指甲縫裡塞滿了蒜衣。
「哎、哎,來了來了。」
他把剝好的蒜瓣放在案板上,抄起那把散發著寒氣的「寒冰玄鐵」菜刀。
刀柄冰手,凍得他一哆嗦。
「啪!」
一刀背拍下去,蒜瓣碎成了泥,蒜香味兒瞬間衝進鼻腔。
楚夭夭麻溜地把西紅柿炒出紅油,澆在剛撈出鍋的白水面上。
又臥了兩個金燦燦的糖心荷包蛋,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
紅黃綠搭配,冒著熱氣,香味兒直往外冒。
「太爺爺!面好啦!」
她端著青花瓷大海碗,小心翼翼地跨出門檻。
鞋底在青石板上踩出「啪嗒啪嗒」的輕響。
張天正還縮在石獅子旁邊,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他趕緊拿手捂住胃,尷尬地低下了頭,假裝看地上的螞蟻。
楚玄坐在八仙桌旁邊。
老頭手裡捏著雙竹筷子,正不耐煩地敲著缺口的瓷碗。
「慢騰騰的,餓死老頭子了。」
他乾癟的嘴唇抱怨著,但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那碗西紅柿雞蛋面。
楚夭夭把面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燙得趕緊捏住自己的耳垂。
「呼……您慢點吃,剛出鍋,燙嘴。」
楚玄夾起一筷子麵條,連吹都沒吹,直接往嘴裡送。
「禿嚕禿嚕……」
麵條吸溜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肚子。
他那張皺巴巴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舒坦的表情。
眉毛挑了挑,眼角的褶子都平復了不少。
「嗯,還是這味兒正。」
楚玄又夾了塊炒得軟爛的西紅柿,就著一小瓣蒜泥吃進嘴裡。
辣意混合著酸甜,刺激著味蕾,鼻尖上冒出一層薄汗。
「外頭那些個什麼破星系的果子、營養液。」
老頭用筷子指了指天,撇著嘴,滿臉嫌棄。
「一股子機油和鐵鏽味兒,吃著直反胃。」
「還是咱地球上這沾著泥土氣的東西,養人。」
他三口兩口乾掉一個荷包蛋,蛋黃的溏心流在麵湯里。
「小李子那幫人,就是吃飽了撐的,好好的糧食不吃,非去啃鐵皮。」
楚夭夭雙手托著下巴,蹲在桌角旁邊看著他吃。
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太爺爺,那您慢慢吃,我去把廚房收拾了。」
楚玄擺擺手,頭都沒抬,「去吧去吧。」
聽泉這會兒也從廚房鑽了出來。
他手裡還捏著半頭沒剝完的蒜,褲腿上沾著點麵粉。
看著楚玄那狼吞虎咽的樣兒,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滑動。
這可是能徒手捏碎中子星的老祖宗啊。
現在就跟個普通退休老頭一樣,在這兒吸溜一碗十塊錢成本的素麵。
這畫面,要多接地氣有多接地氣。
遙遠的月球軌道上。
大唐旗艦的指揮室里,氣氛卻壓抑得像凝固的鉛塊。
那股子輕鬆的謝恩廣播早就切斷了。
李承乾背著雙手,站在破碎的落地舷窗前。
外面是沒有一絲溫度的宇宙深空,繁星點點,透著冷漠的微光。
他那張半肉半鐵的臉,倒映在殘存的防彈玻璃上。
臉上的諂媚和憨笑褪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看一眼就能做噩夢的極度冷酷。
賽博機械眼裡的藍光慢慢變深。
最後化成了一團濃稠得化不開的猩紅,像是一汪沸騰的血池。
「呼……」
他胸腔里的反物質熔爐壓抑地喘息著,噴出的不再是白汽,而是帶著火星子的黑煙。
金屬手指死死捏成了拳頭,骨節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副艦長縮在角落裡,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跟著總督打了上千年的星際戰爭,太清楚這表情意味著什麼。
這是活閻王要點卯了。
「本王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李承乾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碴子。
「驚了師祖的清修,惹得他老人家飯都吃不上一口熱乎的。」
他抬起那隻全金屬的機械右臂,按在冰冷的舷窗玻璃上。
指尖微微用力,高維合金玻璃瞬間崩開幾道細微的裂紋。
「這錯,本王認打認罰。」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趴在地上的副官。
紅光掃過,副官渾身的毛孔都炸開了。
「但師祖的清靜,不能白白被打擾。」
李承乾的嘴角裂開一條殘忍的縫隙,合金牙齒摩擦得火星四濺。
「那些個不知死活、在太陽系邊上亂竄的臭蟲。」
「還有那些個仗著離得遠,成天在星網上對地球指指點點的雜碎文明。」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無盡的星空。
「傳本王法旨。」
李承乾的嗓門不大,但透出的殺意卻能凍結恆星。
「通知天機閣,把因果律武器的功率開到最大。」
「通知程咬金,把他的三板斧給老子磨亮了。」
他眯起那隻猩紅的機械眼,語氣森然。
「本王必須做點什麼。」
「得讓這片宇宙,刻骨銘心地記住,什麼地方是他們連看一眼都不配的禁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