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夭夭咬著下唇,眼眶裡的水汽還沒完全散去。
她覺得今晚這人算是丟到姥姥家了。
兩億人在線看著,太爺爺居然還在面不改色地吹牛。
但從小到大,楚玄的話對她來說就是聖旨。
她跺了跺腳,磨磨蹭蹭地轉過身,往老宅的後廚走去。
「快看快看,老爺子又要整活了!」
「剛才拿中子星墊桌腳,這次灶台底下能掏出什麼?」
「難不成是太上老君的煉丹爐,被老爺子拿來當電飯煲了?」
嘲笑的彈幕如同雪花般蓋滿屏幕。
老宅的廚房還在用土灶,連抽油煙機都沒裝。
楚夭夭蹲在黑乎乎的灶膛前,伸手在厚厚的草木灰里扒拉。
指尖觸碰到一個硬邦邦的物件。
她用力往外一拽。
一截黑乎乎的玩意兒被扯了出來,揚起一蓬嗆人的黑灰。
楚夭夭捂著鼻子連打了兩個噴嚏。
她手裡抓著的,赫然是一卷被火燎了一半的破竹簡。
穿在竹片之間的牛皮繩早就斷成了幾截。
邊角燒成了焦炭,稍微一捏就在往下掉渣。
上面還沾著幾片沒刮乾淨的干土豆皮。
這怎麼看,都是一根受了潮沒燒透的廢柴。
楚夭夭拎著這根「燒火棍」,垂頭喪氣地走回堂屋。
直播間的彈幕池瞬間迎來了新一輪的狂歡。
「哈哈哈哈!神特麼古董!」
「主播,你家這國寶是不是有點費柴火啊?」
「老爺子江郎才盡了,這道具準備得太敷衍了吧!」
楚夭夭走到八仙桌前,把那截竹簡遞到張天正面前。
張天正喉結猛地滾了一下。
他根本不敢接。
剛才那塊中子星玉璽的陰影,還在他腦子裡瘋狂盤旋。
誰知道這塊燒黑的木頭,會不會是某種微縮的反物質炸彈?
張天正用雙手在衣服上使勁蹭了蹭汗水。
他弓著腰,像捧著一個即將引爆的地雷一樣,小心翼翼地託過竹簡。
入手的重量很輕,就跟普通的爛竹子沒兩樣。
張天正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僵硬的肩膀垮了下來。
楚夭夭把手機鏡頭湊了過去。
「聽泉大叔,你幫忙看看。」
「我太爺爺非說這也是寶貝,你給直播間的人評評理。」
屏幕右側的分屏里。
聽泉正拿著一張濕巾,瘋狂擦拭著臉上的冷汗。
他掃了一眼屏幕里那截糊滿草木灰的黑木頭。
緊繃的神經明顯放鬆了下來。
他端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口水,潤了潤乾裂的嗓子。
「寶友,泉哥我雖然心臟不好,但這雙眼睛還是沒瞎的。」
聽泉靠在椅背上,恢復了那種遊刃有餘的市井口吻。
「這玩意兒連個包漿都沒有,表面碳化得這麼嚴重。」
「這就是一塊普通的毛竹片,頂多在灶膛里待了半個月。」
直播間的網友們跟著起鬨。
「泉哥定調了!這就是燒火棍!」
「楚老爺子牛皮吹破了吧,趕緊關播睡覺去吧。」
看著滿屏的嘲諷,楚夭夭的小脾氣也上來了。
她伸手在張天正捧著的竹簡上用力搓了搓。
抹掉表面那層厚厚的碳灰和油污。
幾道深深的刻痕,在鏡頭前顯露出來。
刻痕里還殘留著某種暗紅色的物質,像是乾涸了千年的血跡。
聽泉正準備去摸滑鼠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眯起眼睛。
腦袋不受控制地往屏幕前湊了一寸。
那幾道刻痕的走勢,帶著一種大開大合、睥睨天下的古拙氣韻。
這絕對不是現代機器能雕出來的工藝。
聽泉一把抓起桌上的高倍放大鏡,死死貼在電腦屏幕上。
他眼球里的紅血絲瞬間炸開。
鼻尖幾乎要撞碎發燙的液晶顯示器。
放大鏡下的刻痕,呈現出一種獨特的圓潤與鋒芒交織的恐怖筆意。
每一刀下去,竹子的纖維紋理都被一種霸道的力量生生斬斷。
這不是刻刀刻上去的。
這是有人用手指,硬生生在竹簡上劃出來的字!
聽泉的呼吸越來越重,胸腔像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他認出了那字體的結構。
這是秦代的小篆!
只有先秦時期大秦皇室的御用工匠,才會使用這種帶有殺伐之氣的篆體字!
聽泉順著刻痕,一個個字死死盯下去。
第一個字是「人」。
第二個字是「皇」。
他每認出一個字,面部肌肉就劇烈抽搐一下。
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緊,連泵血的功能都停止了。
呼吸道里仿佛塞進了一團吸水的海綿。
直播間的網友察覺到了不對勁。
「泉哥怎麼又卡殼了?」
「放大鏡都快被他捏碎了,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聽泉雙手捧著腦袋,十指死死摳進頭髮里,指甲刮破了頭皮。
他猛地直起身,連帶著身後的電競椅「砰」的一聲翻倒在地。
他顧不上扶椅子,整個人撲在麥克風前。
嗓子眼裡擠出一聲悽厲的怪叫,聲音尖銳得直接劃破了麥克風的底噪。
「我的媽呀!這是先秦的皇室小篆!這上面寫的是……《人皇修仙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