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繼才的話猶如一盆涼水兜頭而下,澆滅了李俊蘭全部的熱情。
她急忙說道:「馮老闆,請你相信我,我定能還得起的,我已經養了好幾年雞了,從沒有賠過。」
馮繼才看了趙長貴一眼,又看向李俊蘭:「會不會賠,不是你說了算,我也希望你不會賠,可我放款要的是百分百的保障,不好意思,你要是啥都拿不出來,這款我沒法放。」
趙長貴也急了,他連忙說道:「馮老闆,你就破個例,把錢貸給她吧,我敢保證,她一定能還上……」
馮繼才瞪大了眼睛,臉上寫了一個巨大的問號:「原來,你們,你們不是兩口子啊?怪不得……」
他剛才還在想,這男的這麼沒有擔當,坐在那裡跟頭豬似的,啥都讓女人衝到前頭,原來是鬧了個大烏龍,人家根本不是兩口子。
李俊蘭有些窘:「你想哪去了,這是我們村支書。」
趙長貴也連忙說道:「是,這事都怪我,沒有提前自我介紹,我現在補上,我叫趙長貴,是趙家堡村的支書,今天我是陪李俊蘭過來的,她愛人去世了,她一個女人,拉扯三個孩子,挺不容易的……」
一聽說李俊蘭沒有男人,馮繼才眼裡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光亮,心裡某個地方也莫名動了一下。
可是下一秒,他又恢復了正常,對趙長貴說道:「你口頭保證她能還上可不行,你得給她做擔保,這樣我才可以放心把錢貸給她,我是做生意的,不能壞了規矩。」
趙長貴一點沒有猶豫,立馬開口說道:「行,這事沒有問題,我替她做擔保。」
李俊蘭感動得差點流下淚來。
以前李黑牛對她好她覺得一輩子都還不清,現在趙長貴對她這麼信任這麼幫她,同樣讓她覺得這份恩情的厚重。
她下定決心,一定要活出個人樣來,不辜負趙長貴對她的這份信任。
有了趙長貴作擔保,馮繼才終於答應把錢貸給李俊蘭,並且說現在就可以簽合同。
趙長貴點了點頭:「好,現在就簽。」
可是,李俊蘭又改變了主意,她對趙長貴說道:「長貴,這麼大的事,還是回去跟粉枝商量一下吧,你就這樣簽了字,我覺得不合適。」
趙長貴答應了。
回到家,他就把想給李俊蘭作擔保的事告訴了張粉枝。
張粉枝有些不太懂:「作擔保是啥意思?」
趙長貴支吾道:「就是,俊蘭萬一,萬一還不上這錢的話,咱們就得還……」
說完,他又換了一種口氣,十分篤定地說:「不過你放心,這個萬一不可能有,俊蘭一定能還得上的,不會拖累咱們。」
張粉枝想了想,還是不太放心:「長貴,不是我不願意幫俊蘭,咱要是有錢的話,我寧願不要利息借給她。我也不是不信任俊蘭,只是,將來的事誰也說不準,萬一她干不好,賠了,或者再出點啥事……那可是1000塊呢,咱傾家蕩產都還不起,咱們還有老人,還有兩個孩子,咱可以不為自己考慮,可咱得為他們考慮啊,實話說吧,這麼大的風險,我不敢賭。」
聽了張粉枝的分析,趙長貴有些後悔,後悔自己太魯莽,答應得太乾脆。
可是,說出口的話又不能收回來,作為一個支書,他更得做到言而有信。
於是,他硬著頭皮向張粉枝解釋:「你放心,俊蘭不會坑咱的。」
「我相信俊蘭的人品,也相信她不會故意坑咱,可是世事難料,再保險的生意它都有風險,我還是不敢賭,別說是朋友了,就是親兄弟親姐妹,我也不想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趙長貴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張粉枝說的話無懈可擊,讓他無從反駁。
他心裡慪得要死,一個大男人家,又是村支書,說過的話不算數,他覺得沒臉去見李俊蘭。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知夫莫如妻,張粉枝當然知道趙長貴心裡在想什麼,於是連忙說道:「你不要為難,這事我去跟俊蘭解釋,我相信她會理解的。」
趙長貴又重重地嘆了口氣,事到如今,也只能這麼辦了。
只是,他為自己的自私和不夠大氣感到羞恥。
李俊蘭回到家後,想起趙長貴斬釘截鐵地說要給她做擔保的樣子,心裡還是特別地感動和溫暖。
她覺得,張粉枝一定也會同意的。
可是,一直等到天黑,張粉枝和趙長貴也沒有給她送來一個準信。
她就想去張粉枝家裡一趟,問問是什麼情況。
可是臨出門前她又打了退堂鼓。
畢竟是她有求於人,人家沒有給她回話,她就去追著問,感覺有些不太合適。
同時,她的心裡又有些不安,害怕這事有什麼變化。
如果張粉枝不同意給她作擔保,她貸不到錢,她的養雞場怕是就要泡湯。
可是再一想,憑張粉枝的為人和她跟張粉枝的關係,張粉枝應該也不至於不同意,她的擔心完全就是多餘。
李俊蘭就這樣一邊擔心一邊勸著自己,一夜都沒睡好。
早上起來,她先去餵雞,然後又做早飯,打發紅亮上學後,她才有空坐下來喘口氣。
就在這時,張粉枝進了門。
李俊蘭既安心又擔心,不知道會是一個什麼樣的結果。
兩個人聊了幾句後,張粉枝切入了正題:「俊蘭,給你作擔保的事,長貴跟我說了,真不好意思,不是我不願意幫你……」
李俊蘭的心頓時沉了下去,她擔心的事,果然還是發生了。
張粉枝繼續說道:「我們家這種情況你也知道,債剛剛還完,手裡一點存款都沒有,還有老人和孩子,這萬一……」
李俊蘭連忙說道:「我知道,我懂,這事都怪我,是我考慮不周,沒關係,我回頭再想辦法。」
張粉枝離開後,李俊蘭心裡很難過。
她還是高估了自己在張粉枝心裡的地位,但再想想,也能夠理解。
畢竟,這年頭誰的日子也不好過。
私心人人都有,她不怪張粉枝。
換作是她,她也不會為了別人賭上自己全部的身家性命。
可是,如果貸不來錢,那筆無息貸款她也只能放棄,她心裡又很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