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貴畢竟是村裡的一把手,他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劉玉鳳只得服從。
於是,她抱著光耀,改英跟在後面提著那條拉上屎的棉褲,娘倆心不甘情不願地向家裡走去。
路上,兩個人都憋了一肚子氣,從天不明就出發到現在天快黑了才回家,啥事也沒有辦成,又把這個小雜種抱了回來,等於白忙活一場。
經過一天的奔波勞累,還沒有走到家,光耀就在劉玉鳳的懷裡睡著了。
抱了一路,劉玉鳳累得滿頭大汗,心裡就更加煩躁。
她自己的孩子好不容易帶大了,又弄回來這麼個小雜種,真他媽的倒霉。
回到家,劉玉鳳把光耀放在床上,就去灶台邊戳開火準備做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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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英把光耀的臭棉褲扔到院子裡的一個牆角,跟在劉玉鳳身後進了屋。
進屋後,她累得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劉玉鳳心裡煩得要命,忍不住吼她:「你進來幹什麼,趁現在天還不黑,拿把刷子去河邊把棉褲洗了。」
改英撅著嘴,生氣地說道:「一個破棉褲,扔了得了,非讓我拿回來,臭哄哄的,還讓我去洗,我不去!」
劉玉鳳給了她一巴掌:「你說的容易,扔了棉褲那小雜種下次再拉到褲子上拿啥換?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你以為還是以前啊,你現在一分錢不掙,站著說話不腰疼!」
改英委屈得流下了眼淚。
從人人羨慕的供銷社售貨員淪為農民,她心裡已經夠難受了,可劉玉鳳不但不安慰她,還專門朝她心裡最痛的地方扎,等於是往她血淋淋的傷口上撒鹽。
這個時候,她就更恨徐麗芹,連帶著也恨光耀。
都是這個不要臉的臭女人勾引她爸,生了這麼一個小雜種,連累她丟了工作。
她今天一路上抱這個小雜種還餵他吃飯,已經夠對得起他了,現在再讓她給他洗拉上屎的棉褲,門都沒有。
即便挨了劉玉鳳一巴掌,改英依然不改初衷,她倔強地梗著脖子:「不去!我就是不去!沒啥換就讓他光著屁股吧。」
劉玉鳳氣得咬牙切齒:「我用不動你了是吧?那小雜種是個人,既然抱回來了,就得當人待,要是做得太不像話,你讓街坊鄰居怎麼看我?你和你姐怎麼婆家?」
正在這個時候,改玲下班走進了家門。
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她提起牆角的棉褲,拿了一把刷子就往外走:「我去洗吧,你倆不要吵架,讓外人看笑話。」
劉玉鳳瞪了改英一眼,用食指戳她的腦門:「你就不能學學你姐?不省心的東西!」
改英不服氣地吼道:「她有什麼可學的,軟蛋一個,任人欺負!」
可是,話音剛落,她心裡就忍不住地湧起一股難過。
當初她還教改玲用她的方法威脅趙大強,幸虧改玲沒聽她的,要不現在也得回來種地。
她當初看不上的村辦紙廠的工作,現在也成了高攀不起的存在。
她費盡心機向上爬,到頭來卻落了這麼一個下場。
倒不如不攀比,不好高騖遠的改玲,還落了個工作。
唉,人啊,真的不能奢望來路不正的東西。
根基是歪的,再怎麼努力也建不成高樓大廈。
為了穩住劉玉鳳,趙長貴回去後,立即召開村委會成員開了個會,決定給劉玉鳳50塊錢,作為她帶光耀的補貼。
拿到這50塊錢,劉玉鳳覺得吃了大虧的心終於有了些安慰。
趙長貴回到家,張粉枝問他:「你給劉玉鳳這50塊錢,算是多長時間的?萬一她過完年再來問你要錢怎麼辦?」
趙長貴抽了一口煙,滿臉愁容:「沒說多長時間,反正不會太長,她沒打算一直養這個孩子,我也答應了她,過完年後另想辦法。」
張粉枝撇撇嘴:「你能想什麼辦法,這是她男人的孩子,她要是不願意養,只能送人。」
「送人肯定不行,即便要送也得是她自己送,我肯定不能開這個口。唉,真是愁死人了,你能不能想個什麼辦法,讓劉玉鳳同意收養光耀?」
趙長貴又開始求張粉枝。
張粉枝如臨大敵:「你得了吧,我能想什麼辦法,我跟劉玉鳳又不熟,就她那個母老虎樣,我要是去勸了,她估計能吃了我。」
趙長貴想想也是,以前劉玉鳳是支書老婆,現在換成了張粉枝。劉玉鳳心理肯定會不平衡,現在再讓張粉枝去勸她收養光耀,那不是沒事找事嗎?
於是他嘆口氣說道:「那算了,孩子先讓劉玉鳳帶著,萬一她帶出感情了,又願意養這孩子了呢,啥事都有可能。」
張粉枝笑了:「也對,有些事暫時處理不好的話,就先放那兒不管,車到山前必有路。」
這時,趙長貴又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問張粉枝:「村里婦女主任的位置一直空著,最近這兩個月都是村長在代管,這也不是個長事,你說村里要是重新選婦女主任的話,誰最合適?」
張粉枝一聽馬上來了精神,她往趙長貴身邊靠了靠,討好地說道:「你看我行嗎?我去干婦女主任。」
趙長貴忍不住笑出了聲:「你算了吧,全村的婦女誰都可以去干,就是你不行。首先村民們就不答應,你想想,有趙大強和徐麗芹那件事墊底,他們能同意嗎?我是支書,你是婦女主任,咱倆要是合起伙來,那還不得把村里給掏空?絕對不可能。再說了,就算村里能通得過,鄉里領導那一關也通不過啊。」
張粉枝的熱情驟然降了下來,她不高興地說道:「就因為我是你老婆,我就幹不成婦女主任了?什麼道理嘛。」
趙長貴笑著說:「幹不成就幹不成吧,兩個人都干工作,誰管家裡?麗娟都快上高三了,學習可耽誤不得。」
提起這個女兒,趙長貴兩口子就頗感欣慰。
麗娟雖然只在鄉里上了個初中,但經過三年的努力,也考上了縣一中。
張粉枝覺得也對,只要孩子們有出息,她才不稀罕當什麼婦女主任,誰愛當誰當去。
這時,她突然想到了一個人,一雙眼睛頓時又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