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黑牛騎著自行車去了大隊部,見到趙長貴,他極力克制住內心的激動與憤怒,把剛才在家裡發生的那一幕告訴了趙長貴。
趙長貴忍不住罵道:「王八蛋,數罪併罰,這下夠判他好幾年的了。」
接下來,兩個人當即去了鄉里,把這幾件事又向吳書記作了補充說明。
吳書記說,他會立馬把這件事向有關領導匯報,有這幾件事兜底,趙大強和徐麗芹應該很快就會被立案偵查。
果然,一周後,有幾輛警車駛進趙家堡村,帶走了趙大強和徐麗芹。
這一幕來得猝不及防,劉玉鳳坐在地上崩潰地大哭,感覺天都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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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事發生在趙虎身上,他卻表現得平靜多了,反而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輕鬆。
可是,孩子不能沒有媽,看在斌斌的面子上,為了讓徐麗芹少判幾年,趙虎主動向有關領導交代了他跟趙大強那見不得光的交易,還把徐麗芹給他的那1000塊錢和那本存摺也交了上去。
而徐麗芹在拘留所里,也度日如年,每當想到要在監獄裡度過幾年,她就痛不欲生。
為了減輕自己的罪責,她早就把趙大強讓她背鍋的那些話忘在了九霄雲外,主動交代了她夥同趙大強貪污計劃生育罰款的罪行。
另一邊,劉玉鳳和改英也沒有閒著,他們為了減輕趙大強的罪責,跑到鄉里主動交代了趙大強有私生子的事實。
劉玉鳳還把趙大強曾經給過徐麗芹1500塊的事也說了出來。
兩個月後,有消息傳來,趙大強因犯貪污受賄罪、玩忽職守罪等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8年,並沒收全部非法所得。
這個消息一經傳出,猶如長了翅膀,很快傳遍了趙家堡村的每個角落。
人們奔走相告,口口相傳著這件振奮人心的大好事。
與此同時,另一個小道消息也在村里傳開了。
好多人在背後議論,說李俊蘭跟趙大強有一腿。
要不然她怎麼會在大晚上的躲在趙大強的辦公桌底下呢?
「那是肯定的,她去趙大強辦公室里就是搞事情的,要不為啥要晚上去?」
「說是去借錢,再順便睡上一覺,那錢不就不用還了?哈哈哈……」
「真想不到啊,李俊蘭竟然這麼有男人緣,男人們一個個前仆後繼地往她身上撲,走了李黑牛,來了張學文,走了張學文,又來了趙大強,她真是一刻也不得閒……」
李俊蘭自然也聽到了這些風言風語,雖然有心理準備,但她還是很生氣,也很難過。
她可以把這些閒話都當成耳旁風,可她害怕紅霞和紅梅知道。
紅霞今天上高二了,紅梅也上了初三,都是升學的關鍵時期,她害怕影響到她們的學習。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很快放了寒假,紅霞和紅梅都從學校里回來了,儘管她們很少出門,但還是聽到了這些流言蜚語。
兩個女孩子都很生氣,更覺得是一種恥辱。
紅梅還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緒,紅霞又忍不住了,她直接去問了李俊蘭。
「媽,你說,外面傳的那些話到底是真是假?」
對於自己沒有做過的事,李俊蘭當然不會承認,於是,她不卑不亢地說道:「當然是假的,那都是別人在造謠。」
紅霞其實也非常願意相信是別人在造謠,可是那些謠言傳得有鼻子有眼,又讓她不得不相信。
她又問李俊蘭:「那別人都說趙長海進趙大強辦公室的時候,你就在裡面,而且是在他的辦公桌下面藏著,你說有沒有這回事?」
李俊蘭頓時語塞,她做不到睜著眼說瞎話,於是只好承認了。
紅霞氣得差點吐血:「那你還說沒有?大晚上的,你跑到趙大強的辦公室做什麼?別說別人懷疑你了,我都覺得不正常!」
李俊蘭尷尬地解釋道:「紅霞,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沒有做過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我去趙大強的辦公室,真的只是去借錢,當時紅梅要去縣城裡上初中,我拿不出錢來……」
「那你為啥要晚上去,不選擇在白天去?」
「我……」
李俊蘭張口結舌,一時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去解釋自己的行為。
紅霞一針見血地指出了事情的本質:「要是趙大強約你晚上去拿錢,他本身就是不懷好意,而你明知道他不懷好意,還答應了他,而且人還去了,這是什麼行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這等於是在默許,是在縱容!我問你,如果不是趙長海去敲門,你們是不是就……」
李俊蘭窘得恨不得倒地而亡。
對紅霞的判斷,她無言以對。
如果不是趙長海敲門,她真的不敢確定會發生什麼事。
但當時因為交學費迫在眉睫,她就是想冒險賭一把。
她寧願冒這個險,也不願意眼睜睜地看著紅梅輟學。
紅霞沒有經歷過社會的毒打,她永遠也體會不到一個人在現實面前的無能為力。
李俊蘭無力地嘆口氣:「別說了,這事都過去了,我沒有做過什麼出格的事,你和紅梅也沒有輟學,這就是最幸運的事。」
紅霞忍不住流下了眼淚:「媽,你做什麼事之前能不能想想後果,想想我們,我都上高二了,別人把閒話說得那麼難聽,你讓我怎麼抬得起頭來?」
李俊蘭終於惱了:「我管你抬起頭抬不起頭,我的目的就是讓你們三個都上得起學!只要你們都能考出去,別人怎麼罵我我都認了。我問你,當時,你和紅梅都急著交學費,還有生活費和住宿費,而我的錢又不夠,如果你是我,你怎麼辦?」
紅霞面紅耳赤,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俊蘭長長吐出一口氣,又繼續說道:「我去借錢,你爺爺奶奶不肯借,你二叔也不肯借,倒坊鄰居更沒人肯借給我,你說說看,在去向趙大強借錢和讓你們輟學之間,我該怎麼選?」
說完這句話,李俊蘭再也控制不住,淚水一瀉千里。
而紅霞也忍不住哭出了聲。
這一刻,她突然就不怪李俊蘭了,怪就怪這操蛋的命運和苦逼的生活。
很快到了年底,1989年的春節馬上就要來到。
這個春節,是劉玉鳳母女過得最寒酸最痛苦的春節。
趙大強被抓了,以前門庭若市的喧鬧早已成為昨天,家裡冷清得像個冰窖。
趙大強貪污的錢都充了公,為了減輕他的罪責,劉玉鳳還拿出了家裡所有的錢來為他填窟窿。
不光如此,改英的工作因為是趙大強花錢走後門辦的,也被取消了。
過這個年,娘仨全靠改玲那一點微薄的工資。
大年二十八,劉玉鳳和兩個閨女正在院子裡蒸饅頭,這時,突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