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太的話猶如一枚炸彈,炸得周巧珍血肉橫飛。
她漲紅了臉,胸腔里一股怒火直抵天靈蓋:「我就知道他又找了人,他還不承認,臭不要臉……」
張老太惱了,她不客氣地回懟道:「你罵誰呢?你再罵一句試試!允許你找別的男人,就不允許我兒子找別的女人嗎?他就是找了,咋地了?你算哪顆蔥,管得著嗎你?」
周巧珍氣得臉色灰白,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小萍則緊咬下唇,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聲音發顫:「奶奶,你說的是真的嗎?我爸真的又找了別人?」
看著小萍的臉,張老太有些不忍心,但還是狠心點了點頭:「是,你爸才四十多,總不能老是一個人,他要是有個伴,我走了也放心……」
「那個女人是誰?」
周巧珍忍不了了,沒等張老太說完,她就梗著脖子吼道。
張老太翻了她一個白眼:「你管得可真寬,我兒子找誰是他的自由,礙你什麼事了?」
說完,張老太拉住了小萍的手:「小萍,你要是想回來,奶奶隨時歡迎,家裡的房間是現成的,奶奶給你鋪上新床單,再做一條新被子……」
周巧珍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彈跳而起,她從張老太手裡把小萍的手拽了出來:「小萍是我閨女,只能跟著我,你們誰也別想把她從我身邊搶走!」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現在小萍是她最後的底牌,如果小萍跟了張學文,她跟張學文復婚就更沒有指望了。
回去的路上,想到不久之後張學文就要娶別的女人為妻,周巧珍氣得難以自持。
這種危機感讓她迫切地想找到一個辦法,來阻止這件事的發生。
可是張學文根本不可能聽她的,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小萍身上。
「小萍,這件事還得你去說,你去求你爸,讓他不要結婚,不要娶別的女人。」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吧。」
「你這孩子!我這不都是為了你好嗎?你難道真的希望你爸給你找個後媽?」
「那你也給我找後爸了,你咋不說?」
「你……」周巧珍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片刻之後,她緩和了一下口氣:「小萍,媽媽過去給你找後爸,現在阻止你爸給你找後媽,都是為了你過得更好,你自己想想是不是這個理兒?我要是不給你找個後爸,這三年咱倆住哪,吃什么喝什麼?你再想想,你爸要是給你找了後媽,那個家你還能回得去嗎?更可怕的是,那個後媽要是再生個孩子,你和你哥能不能繼續讀書都不好說……所以,這事還得你出面,千萬不能讓你爸跟那個女人領證,否則,你後悔都來不及……」
小萍沒有搭理周巧珍,她加快了腳步,眼淚一顆一顆地落下來,不一會兒就打濕了衣襟。
周巧珍快步上前,拉了小萍一把:「閨女,就算媽求你了……」
小萍控制不住地哭出了聲:「我不去!要不是你瞞著我爸把家裡的錢給舅舅娶媳婦用,咱家至於過成這樣嗎?你自己闖的禍,憑啥拉我去背鍋?你想跟爸爸復婚讓我去說,你想讓奶奶原諒你也讓我去說,現在你又讓我去求我爸別娶別人,我沒有那麼大的本事,我爸不聽我的,我奶奶也不聽我的,你現在知道後悔了,早幹嘛去了……」
周巧珍呆呆地站在原地,一顆心被撕成了碎片。
是的,她後悔了。
後悔不該當初傾其所有給弟弟娶媳婦。
後悔不該在辦了錯事後還認識不到自己的錯。
後悔跟張學文和張老太撕得太難看以至於斷了自己的後路。
更後悔以為再找個男人就會一路坦途而不管不顧地跟張學文離了婚。
而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命運把她逼到了懸崖邊上,前邊沒有前路,後邊沒有退路。
想到這裡,周巧珍萬念俱灰,也忍不住哭了起來。
娘倆就這樣一路走一路哭,快進娘家村子的時候,周巧珍才調整好了情緒,壓下了所有的委屈和不甘,拉著小萍的手回了家。
兩天後,周巧珍騎著一輛自行車進了城。
她要去縣一中找兒子勝利。
這幾年,勝利上幾年級在哪上學她都知道。
但她一次都沒去看他。
一開始是她不敢去,她知道,因為離婚的事勝利恨她,去了勝利也不見得肯見她。
後來是她沒臉去,她過得不好,那個男人防她跟防賊似的,她連買包衛生紙都得向他報備,她兩手空空什麼也拿不出來,咋有臉去見兒子?
可是現在,事情迫在眉睫,她必須得去找勝利一趟,弄清那個女人到底是誰,這樣才能進行下一步的動作。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為了能順利套出勝利的話,周巧珍特意狠了狠心,拿出了一些錢,給勝利買了一雙白球鞋。
三年沒見勝利了,她不知道他穿多大碼的鞋,就按照張學文的鞋碼,買了一雙42碼的。
離縣一中越近,周巧珍心裡越慌亂。
憑心而論,她心裡是牽掛著勝利的,也非常想念他。
可她跟勝利畢竟隔著三年的時間距離,她害怕勝利不肯見她。
到了縣一中,周巧珍把自行車放在學校門口的牆角處,自己走路走了進去。
她告訴看門的大爺,她要找張勝利。
「幾年級的,哪個班,老師是誰?」
周巧珍答不上來,她只知道勝利讀高一,其他的一概不知。
看門的大爺說道:「那不行,你啥都不知道,為了學生的安全考慮,我不能讓你進去。」
「那你就讓張勝利出來見我,我不是壞人,我是他媽,親媽。」
「親媽能連兒子在哪個班都不知道?」
周巧珍頓時語塞。
她紅著臉求看門大爺:「師傅,麻煩你通融一下讓我進去吧,我真的是張勝利的親媽,不瞞你說,我跟他爸離婚了,所以對孩子的情況知道的不是那麼多,他爸不讓我見孩子,我只能找到學校來……」
說著說著,周巧珍覺得特別委屈,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看門大爺無奈地嘆了口氣:「大人離婚,苦的是孩子啊。」
說完,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本花名冊,一張一張翻看,終於在高一(2)班裡找到了張勝利的名字。
他取下老花鏡,對周巧珍說道:「這樣,我不能讓你進去,你先在外面等,等會兒下課了我去叫張勝利出來,你看他是不是你兒子。」
周巧珍含淚點了點頭。
大約20分鐘後,下課鈴終於響了,周巧珍站在學校門口,通過鐵柵欄往裡邊看,心裡既擔心又期待。
遠遠地,一個高高瘦瘦的少年向她走來。
當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龐映入眼帘時,周巧珍終於控制不住,流下了滂沱又滾燙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