鰲拜的聲音在大殿內迴響著,滿朝皆驚。
蘇克薩哈既驚且怒,起身顫著手指著鰲拜反駁道:「血口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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鰲拜你血口噴人,有何證據……」
「你想要證據?」
鰲拜冷哼一聲打斷蘇克薩哈的話,展開奏章讀道:「4月23日蘇克薩哈家裡的門人奴才在南城韓家胡同宣傳太皇太后與洪承疇私通……
4月27日,蘇克薩哈的侄子圖爾泰與正白旗營藍翎長圖稜台議論『康熙皇帝血脈不純』、說什麼『若非如此,當年世祖爺為什麼屬意福全阿哥』之類的話……
4月30日,蘇克薩哈之子塞克精額說『當年本應福全阿哥繼位,何以太皇太后偏要讓世祖立玄燁為太子,只怕其中真有蹊蹺……』
5月3日,蘇克薩哈之子一等侍衛穗黑、一等侍衛塞蒙里在宮中議論『洪玄燁』……」
……
鰲拜的突然發難讓蘇克薩哈措手不及,他氣得臉色醬紅,罵道:「鰲拜你這是誣告,對,誣告,你是栽贓誣陷……鰲拜你為什麼要置我於死地……」
索尼和遏必隆面面相覷,都沒有說話,遏必隆是從來沒什麼主意的牆頭草,一直視索尼和鰲拜馬首是瞻。
索尼雖然猜出是鰲拜在打擊蘇克薩哈,但畢竟當年他也沒少受兩白旗的欺壓,險些喪命,對正白旗出身的蘇克薩哈也是並無好感,因此自然也是樂見其成。
鰲拜見蘇克薩哈被自己的突然發難嚇得語無倫次,哈哈一笑,說道:「我是奉了太皇太后和皇上的聖旨徹查謠言一案,凡是造謠傳謠者皆要調查拘捕。
昨晚和今天早上你的家奴子侄等都已被捕,你的奴才、農莊子管家也都交代了是你指示他們造謠傳謠,證據確鑿,你如何還敢不認?!」
「我……我沒有……」
「不是你指示你的家人如何敢宣傳議論『洪玄燁』謠言?」
「我……」
看著威風凜凜的鰲拜和臉色慘白的蘇克薩哈,康熙小手緊緊抓著龍袍衣角。
他此時還搞不懂蘇克薩哈和鰲拜誰對誰錯,但是他們爭論的所謂謠言卻是讓他無比的屈辱和噁心。
他胸口怒火中燒,憋得難受,恨不得喝止兩人,然後讓所有知道這些謠言的人都給殺了。
站在太和殿門前當值的納穆福看著老父親手指戳著蘇克薩哈的胸口,口水噴了他一臉,蘇克薩哈臉色醬紅,灰頭土臉的樣子,臉上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經過自己一方縝密的準備和發難,蘇克薩哈直接被鰲拜干蒙了。
現在不管是真是假,鰲拜手裡的證據已然確鑿,被突擊抓捕的蘇克薩哈的家人奴才此時已經被屈打成招,供詞怕是都快送到宮裡了。
這個時候只要還能有其他一二品的大臣一起發難,定能一舉扳倒蘇克薩哈。
似乎為了印證納穆福的判斷,在鰲拜罵的蘇克薩哈連連倒退時,班布爾善也出列奏道:「奴才班布爾善彈劾蘇克薩哈指使家人散播謠言意圖不軌,請皇上下旨誅殺蘇克薩哈!」
「奴才阿思哈彈劾蘇克薩哈……」
「奴才穆里瑪彈劾秘書院大學士兼鑲白旗滿洲都統愛新覺羅·巴哈納……」
「奴才彈劾大學士范文程、已故大學士洪承疇之子洪士銘……」
鰲拜的黨羽親信們一個接一個的出列,他們對著蘇克薩哈和兩白旗的其他大臣勛貴們群起而攻之,這個突如其來的攻擊讓蘇克薩哈和其他的兩白旗大臣們都難以招架,只能跪地向康熙皇帝喊冤請罪。
看著大殿內跪倒了一片人康熙皺著眉頭問道:「鰲愛卿,他們都是我滿洲八旗之人,難不成全都背叛了祖宗,背叛了朕嗎?」
鰲拜冷笑道:「啟稟皇上,他們雖是滿洲八旗,但卻都是當年追隨多爾袞的正白旗、鑲白旗旗人!
當年多爾袞犯下十四條大罪,世祖爺奪其封號、開除宗籍、掘墳鞭屍仍難泄其憤,兩白旗滿洲都沒少得多爾袞的好處,現如今大統復歸太宗一脈,兩白旗滿洲多半是心中怨懟,想要替他們主子泄憤報仇,這才編排了您和太皇太后的諸多謠言!」
康熙聞言臉色一變,兩手握緊拳頭,問道:「是這樣嗎?」
班布爾善朗聲道:「皇上,我們要小心隊伍里的叛徒!
康熙元年的慘烈變劇就在眼前啊,難道正藍旗的滿洲不是滿洲嗎?」
班布爾善說的「康熙元年之事」就是康熙元年在雲南的正藍旗軍隊擁護永曆帝造反的事情,這是大清朝廷諱莫如深的事情。
不過作為高層的眾人都知道正藍旗當年之所以造反就是因為當年順治皇帝清算多爾袞,打壓多爾袞統帥的兩白旗和正藍旗的緣故,現在班布爾善以正藍旗造反一事類比兩白旗,就是把兩白旗也放在了和正藍旗一樣的位置上了。
有鰲拜等人找到的諸多證據和眾大臣的彈劾在前,此時康熙果然信了八成,越看跪著的兩白旗的重臣們越是覺得他們都是心懷故主的叛徒滿奸。
「班大人說得對,我們要警惕內部的敵人,兩白旗人比當年的正藍旗聰明多了,他們不敢直接造反而是私下裡搞陰謀詭計,要顛覆太宗一脈的國本,想要讓多爾袞的血脈當家做主,這事情我鰲拜第一個不答應!」
鰲拜的性情智商搞陰謀詭計並不擅長,但是對於納穆福和他說的兩白旗不忠誠的說法他本就篤信不疑,此時說起來自然是滿身正氣,儼然就是一個對太宗、世祖和康熙忠心耿耿的老奴。
越說越激動的鰲拜一把拉住索尼和遏必隆,問道:「索大人、遏大人,你們說兩白旗要是禍國亂政,跟正藍旗一樣想要扶持多爾袞的血脈出來,你們能答應嗎?」
鰲拜的詢問不是讓他們兩個輔政大臣一起給蘇克薩哈等人定罪,但是他的詢問索尼和遏必隆只要回答了就等於把蘇克薩哈以及兩白旗給定死在了禍國亂政和多爾袞餘孽的恥辱柱上了。
遏必隆最是膽小怕事,此事關乎大清朝最核心的政治正確,他哪裡敢有絲毫的遲疑,急忙拍著胸脯說道:「決不能答應,這些動搖國本的叛徒反賊一個也不能饒!」
索尼則驚訝的看了眼鰲拜,他知道鰲拜一直想扳倒蘇克薩哈,也知道鰲拜一直想要報當年一箭之仇,對付兩白旗,但是他想不到鰲拜會想到如此絕妙的法子對付兩白旗,還湊著收拾了蘇克薩哈。
是班布爾善想的絕戶計嗎,好生厲害……
索尼心中驚嘆連連,深深地看了眼鰲拜,又像是看死人一樣的瞥了眼蘇克薩哈等眾,毅然說道:「奴才索尼,請皇上降旨徹查蘇克薩哈等人禍國亂政之罪,並對兩白旗進行徹查,決不能放過一個多爾袞的奴才!」
事情到了現在的地步,就算是「孝莊」親至也保不了蘇克薩哈和兩白旗了,甚至她如果在,不管心裡怎麼想,為了避嫌,為了不讓人說她當年下嫁多爾袞,與多爾袞有私情的事情都只能支持鰲拜等人徹查兩白旗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