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兒子能馬上領會到自己的意思,景慧滿意地點點頭,從懷裡取出一串紫檀的佛珠給納穆福戴到手腕上。
「這是我今天給你求的護身法器,是開過光的寶物,它能保佑你逢凶化吉,遇難成祥,我兒以後好生戴著,可不許拿下來。」
「你當官的事情就這麼定了,你阿瑪那邊我去說,他雖不喜你接觸漢人學問和洋人玩意兒,但對你的騎射武功還是上心的。你近日不是苦練騎射嗎?這便是最好的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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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你長大了,懂事了,想效仿阿瑪從伍報國,你先從侍衛做起,為皇上效力,也為咱們瓜爾佳氏爭光,你阿瑪聽了,必定歡喜。」
「好!全憑額娘安排!」
景慧看著兒子沉穩的神情,仿佛看到了年輕時鰲拜的影子,但又多了一份她看不透的深沉,尤其是老兒子的那雙眸子,總是透著一股她也看不透的無懼無畏和機靈勁。
她也不知道是老母親的通病還是為什麼,她總是對自己的兒子不放心,思索再三還是輕聲囑咐道:「福兒,官場如戰場,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你以後可要事事小心,不可胡亂作為,有什麼不懂的多問問你阿瑪。還有,你若是入了皇宮大內做事,心裡得能裝得下事,可不能胡話亂說,給你自己招禍。」
納穆福心中一凜,知道母親話中有話,鄭重地點了點頭:「兒子明白。額娘放心,我知道輕重。」
母子二人又細細商議了一番說辭和細節,直到夜深納穆福才告退。
次日傍晚,在內閣滿本堂住了兩日的鰲拜回府,臉色比前幾日緩和了許多,顯然在朝堂上推行工作的順利讓他心情頗為舒暢。
景慧看準時機,在晚膳後,端著參茶來到書房。
「老爺,近日公務可還順心?」
景慧將茶盞輕輕放在書案上,柔聲問道。
「嗯。」
鰲拜接過茶,哼了一聲:「蘇克薩哈那幾個跳樑小丑翻不起什麼大浪。」他雖說得輕描淡寫,但眉宇間的得意卻掩飾不住。
「那就好。」景慧順勢坐在一旁,話鋒一轉,「說起來,咱們福兒,最近倒是長進不少。」
「哦?」鰲拜抬起眼皮,「他又闖什麼禍了?」
「瞧您說的,孩子長大了,懂事了。」景慧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您沒發現嗎?他最近日日苦練騎射,手上都磨出了水泡。昨個兒寶祥還跟我說,福兒的騎術箭法都大有長進,誇他頗有您年輕時的風範呢。」
鰲拜臉色稍霽,他雖嚴苛,但聽到兒子像自己,心裡總是受用的。
「咱們滿洲的巴圖魯,騎射是根本。他早該如此!」
「是啊。」景慧嘆道,「這孩子前幾日跟我說話,竟是懊悔從前虛度了光陰。他說,看著阿瑪您每日為國事操勞,自己卻只能在家吃閒飯,心中慚愧。他想……想求個出身,為朝廷效力,也為您分憂。」
「哦?」鰲拜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放下茶盞,「他真想當差?不是一時興起?」
「我看這次是認真的。」景慧肯定地說,「他還說,不敢求什麼高官厚祿,只願從基礎做起。我看就讓他進侍衛處,從大內二等侍衛做起,一來磨練本事,二來嘛……也能在御前,替您多看著點。」
最後這句話,景慧說得極輕,卻像一把小錘,輕而易舉就敲開了鰲拜心縫。
「在御前……多看著點……」
鰲拜喃喃重複了一遍,三角眼中精光一閃。他立刻明白了妻子的弦外之音。
如今京城謠言四起,儘是宮闈之事,自己雖然不信,但聽說小皇帝得知了就發了好幾次脾氣。
現如今蘇克薩哈與自己頂著干,小皇帝年紀漸長,心思難測,還有太皇太后時不時干預朝政。
布木布泰當年下嫁多爾袞乃是事實,她對不住太宗,跟洪承疇似乎也有些不清不楚,難保傳言之中真有些許事實,萬一玄燁真的血脈不純那就是塌天之事了……說不得,自己還真需要個體己人在大內看著。
若是自己的兒子能進入侍衛體系,總比那些侄子更可靠些,多在皇帝身邊插一雙眼睛,安了一顆釘子,總是好事。
如果說布木布泰只是淫亂後宮也就罷了,要是玄燁真是她跟洪承疇的私生子,自己就算拼上老命不要,也得撥亂反正,保住愛新覺羅家的基業、
作為大清朝現在實際的掌舵人之一,鰲拜和索尼等大臣早已對北京城內的各種傳言有所了解,他們表面上都是對「布木布泰和洪承疇通姦生下洪玄燁」、「狸貓換太子以洪玄燁換玄燁」的諸多傳言野史嗤之以鼻,大加批評,但是輔政四大臣中除了蘇克薩哈,其餘三人都很默契的沒有要求護軍營去徹查野史流言的來龍去脈,顯然作為兩黃旗的重臣兼忠臣,鰲拜、索尼和遏必隆心中對最近的這些有鼻子有眼的傳言野史還是有些存疑的。
一想到小皇帝有可能是洪承疇的野種鰲拜就心中一陣煩躁,他一邊沉吟,一邊用粗大的手指敲擊著桌面。
納穆福雖然年少,但身份足夠貴重,做個二等侍衛綽綽有餘,讓他去歷練一下,以後才能擔當大用,在宮裡好生經營也能幫自己看看布木布泰和玄燁是不是真的如野史傳聞中說的那樣。
想到這裡鰲拜冷哼一聲,點頭道:「既然他有這個心,老子就成全他,侍衛處那邊我去打招呼。你也讓福兒準備準備,別進去了弓馬不熟,武藝不精,給老子丟人現眼!」
「哎!謝謝老爺!」
景慧心中一塊石頭落地,臉上綻出笑容:「我這就去告訴福兒,他定會刻苦用功,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看著妻子歡喜離去的背影,鰲拜重新端起茶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兒子突然的轉變,他並非毫無疑慮,但他和太宗皇帝畢竟不同,無論如何他都能確定納穆福就是自己的親兒子,他願意走回「正途」,興許是接觸洋人的緣故,別的不說,總歸算是一件好事。
「或許,真是祖宗保佑,我兒這個時候開竅了,他去宮裡也能讓我了卻一樁心事,我還真想看看布木布泰到底有多少姘頭,玄燁到底是不是福臨的孩子。」
鰲拜心中默念,將杯中微涼的參茶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