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成駿知道袁世凱是不能說出心裡真正想法的。
因為事以密成、語以泄敗。
所以，像要增派巡警之名代替駐兵的辦法，袁世凱現在不能隨便對人說。
哪怕是軍機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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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誰也不清楚，這些軍機大臣會不會為了自己的政治利益而私下裡要出賣機密給洋人的。
但這樣就會讓袁世凱只能用容易挑起矛盾的方式對抗這些軍機大臣的詰問，而不能說明自己答應洋人條件的真正原因。
比如現在，袁世凱就只能說，瞿鴻禨有本事直接請旨為此跟洋人作戰的話，來懟瞿鴻禨，自然也就讓瞿鴻禨很是下不來台。
「這事確實也沒有更好的法子，但慰亭啊，你有沒有想過，這樣的話，你會落個畏怕洋人的罵名？」
「要不，你派人跟洋人再談談？」
奕劻已轉任為總理衙門大臣，如今領班軍機大臣就變成了榮祿。
而榮祿在這時則站在袁世凱的立場說了一番。
袁世凱露出為難之色：「榮中堂，實不相瞞，如今實在是沒法談，我怕再談下去，天津的治權就再難收回來了，因為眼下天津各租界正趁著這個機會瘋狂擴張。」
「慰亭，你也別拿洋人來威脅朝廷，我就問你，你會不會也收了洋人的好處，才急著要答應洋人？」
新任軍機大臣兼戶部尚書的鹿傳霖，此時也用一種很平和的語氣問著袁世凱。
他問這話卻不是空穴來風。
因為李鴻章在談判時就收過洋人賄賂，整的連外國人都以此為藉口拒絕清廷讓李鴻章出任議和大臣。
但袁世凱還是因此紅了臉：「鹿中堂，您如果真覺得我袁世凱收了好處，完全可以拿出實證來，直接向朝廷彈劾我。」
「我當然願意相信你是清白的。」
「可我相信，不代表天下人會相信。」
「你請求直接答應洋人條件，以儘快收回天津治權，朝廷可以允從，畢竟也只會是你自己遭受天下人詬罵，說你曲媚洋人，我們甚至還會為你解釋一二。」
「但你們北洋這辦武備學堂經費的事，倒是讓人不解，怎麼在辦武備學堂之外，還要辦廠？」
「這鋼盔還有背帶什麼的有那麼重要嗎？」
「再有，即便要造什麼鋼盔，有必要去買什麼外國的鋼材嗎，漢陽鐵廠的鋼材不能用？」
「你也是我大清的臣子，應該要為朝廷想著省銀子！」
鹿傳霖不緊不慢的說著一些綿里藏針的話，但說著說著就扯到了經費上的事，且已經擺明了不願意給額外的經費。
袁世凱只得耐心解釋，用劉成駿給他提供的信息，比如有鋼盔能減少多大的傷亡，用Y型背帶能增加多少負重之類的。
但鹿傳霖這時則笑著說道：「怕死當什麼兵？我大清別的沒有，人倒是不缺，完全沒必要為了減少傷亡而去國外進口昂貴鋼材來造什麼鋼盔。」
劉成駿這裡和馮國璋對視了一眼。
同時，他也不由得暗嘆，在大清當臣子，真的要做成事還是確實難。
他只能慶幸自己不是袁世凱，不用直接面對這些軍機大臣的責問。
不過，劉成駿也沒打算就這麼坐視辦工廠這件事就真的不能從清廷這裡拿到經費。
畢竟辦這工廠對他來說也很重要。
所以，他打算只要袁世凱點名讓他出來解釋，他也要好好跟這些軍機大臣掰扯掰扯。
但袁世凱還沒點他們的名，榮祿就開始咳嗽個不停而起身道：「今天就先議到這裡吧，經費的事，也不是一兩天能說清楚的。」
於是，劉成駿就和馮國璋一起陪著袁世凱暫時離開了軍機處。
而接下來，讓劉成駿沒想到的是，慈禧突然改了主意，當晚就要在頤和園召見他。
劉成駿便提前去了頤和園，還帶著他準備給慈禧的禮物。
「武備學堂辦的怎麼樣？」
劉成駿在給慈禧請安後，慈禧沒有急著問他帶了什麼禮物，而是關心起他辦軍校的事來。
劉成駿聽得出來，慈禧是真有意厚待自己這個護駕首功之臣，而做給天下漢臣們看。
這讓他不禁暗嘆，這護駕首功還真是可以吃很久的牌，似乎只要大清不滅，他就能一直靠這張功勞牌吃下去。
但劉成駿依舊沒有恃功而驕，只回答說：「托老佛爺的洪福，辦的還算順利。」
「順利就好，聽李蓮英說，你進京特地給我帶了禮物？」
慈禧這才提起禮物的事來。
劉成駿訕笑道：「難得進京一趟，自然要向老佛爺表表孝心。」
慈禧也笑道：「難得你有這份心。」
說著，慈禧就對李蓮英吩咐說：「讓他們把禮物拿進來。」
「嗻！」
不多時，小德張就帶著幾個太監把一件留聲機抬了進來。
這留聲機是鎏金雕花紅木櫃體，而喇叭也是塗金紅木，機械構造更是三發條，無疑算是這個時期的留聲機精品。
劉成駿為尋這玩意兒問遍了整個天津洋行。
因為在這個時代，圓盤留聲機還沒在中國流行開來。
歷史上，慈禧第一次收到圓盤留聲機都要等到光緒三十年，也就是公元1904年，而由於一位姓梁的大臣進貢了一台才得以見識到這種近代工藝品。
劉成駿倒是不知道留聲機要到光緒三十年才被慈禧知曉。
他只知道，在他護駕時發現，慈禧身邊沒有這東西。
所以，他在高價搜尋到一最值得買的留聲機時，才決定買了下來，作為給慈禧的禮物。
慈禧在看見這機器時，好奇地站起身來：「這是什麼？」
「這是留聲機，能用他放歌放劇。」
「臣斗膽請為老佛爺演示。」
劉成駿笑著回道。
他知道，慈禧很愛聽京劇。
所以他還專門花重金找了眼下少見的京劇唱片。
慈禧准了劉成駿的請求。
「想當初你的父官居太守，參盧杞遭橫禍被斬人頭。」
「害得你背井離鄉東奔西走，自賣身為奴僕來到揚州。」
「我的父只為尋不見梅家後，朝也憂來暮也愁。」
……
當直隸地區的京劇名角崔靈芝唱《二度梅》的聲音從留聲機里傳了出來時，慈禧兩眼頓時就亮了：「真是奇了，這崔靈芝的聲音怎麼到那裡面去了？」
劉成駿笑著簡要解釋了一下原理，還說：「現在整個大清就這一份有我國唱曲的唱片，是一個辭官洋人自己花錢製作的，臣尋摸到後，特地花高價買來，獻給老佛爺，這樣老佛爺想聽聽崔靈芝唱這個時，也不用非得等崔靈芝進京才能聽到。」
「看來，你在孝敬我這老太婆方面，是用了心思的。」
慈禧非常感動，一面繞著這留聲機左看看右看看，一面對劉成駿說著。
劉成駿此時已徹底化身一幸臣，諂笑著說：「只要讓您老高興，花再多心思也是值得的。」
「這些話是誰教你的？」
「回老佛爺，沒誰教臣，是臣從小就這樣侍奉家慈，已經養成了這樣的意識。」
「果然，在家為孝子，在朝就會是忠臣。」
慈禧說著就問道：「聽說，袁世凱在軍機處議事時碰了釘子？」
「袁制台這個總督當的也難，一心想讓大清兵馬更強，可朝中許多王公大臣不理解他，甚至還質疑他，防他比防洋人還緊。」
「這次的麻煩，倒也怪臣，因為是臣提出開廠造鋼盔這些，才讓他袁制台受了王公大臣們的非議。」
「我知道你們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