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劉成駿在袁世凱派人來請後,就跟著來人去了總督府。
彼時的總督府比他之前來的時候熱鬧了許多。
劉成駿來後不久就遇見了馮國璋。
而馮國璋則帶著幾名軍官主動和劉成駿打招呼,也向劉成駿介紹著這些軍官。
「他是王英楷,字聘卿,現為武衛右軍先鋒隊統制。」
「他是陸建章,字朗齋,現為教練處提調兼練官營會辦。」
……
馮國璋每向劉成駿介紹一位軍官,劉成駿就向這位軍官點頭致意。
儘管這些軍官現在都還聲名不顯,但對他來說,各個都是如雷貫耳,畢竟前期民國史都經常提到他們的名字。
彼時,馮國璋又將一壯實的軍官招呼了來,而對劉成駿說:
「他是曹錕,字仲珊,現為武衛右軍先鋒隊步隊營管帶,明日就由他帶兵去接令堂等尊親來保定。」
曹錕立刻鞠躬:「請參議放心,卑職一定安全護送老夫人等來保定!」
「有勞!」
劉成駿沒有因為曹錕現在官職不高而輕視,也就誠懇地表達著謝意。
曹錕因此不禁把身子彎得更低:「參議客氣!」
這時,馮國璋則拉著劉成駿去了別處,又給他介紹起了別的軍官來。
等到劉成駿把北洋體系的將領認識的差不多時,袁世凱就來了。
他和馮國璋等也就落了座。
因為他如今和王士珍、段祺瑞、馮國璋這些人皆兼著總督府參議的緣故,也就都與這些人坐在了袁世凱所在的席位上。
袁世凱則在眾人落座後,又隆重介紹了一下劉成駿。
劉成駿笑著向諸人再次拱手見了禮。
但等他剛落座與北洋諸官一起吃喝沒多久,就聽得外面傳來大喊之聲:「笑話,難道他袁慰亭召集北洋諸官是在商議謀反事嗎,不然為何不讓我這堂堂直隸按察使進去?」
這喊聲一出,在場的人都收住了笑容。
段祺瑞更是直接站起身來。
「芝泉,不必動怒。」
袁世凱這時說了一句,隨後對楊士琦說:「請他進來吧。」
「是!」
楊士琦答應後就離了席。
劉成駿也好奇地朝外面看了去。
據他所知,現任直隸按察使名喚周浩。
他在保定行宮給慈禧護駕時見過這人。
因為這人來向慈禧請安過。
坐在他身旁的馮國璋這時也為劉成駿說起這周浩情況來:「此人是榮中堂提拔的,但如今榮中堂身體大不如以前,所以他如今和瞿中堂走得近,也就越發與我們北洋不對付。」
「原來如此。」
劉成駿點了點頭,然後瞥向了袁世凱。
袁世凱則古井無波道:「吃酒,不必因為一些人壞了興致。」
於是,眾人就繼續吃喝起來。
連段祺瑞也坐了回去。
仿佛剛才那事就沒發生過一般。
但沒多久,周浩到了。
這周浩來後就直接走到袁世凱面前,勉強的向袁世凱行了一下禮,然後就看向了袁世凱所在席位上的人。
周浩看向他時,還微微擰了一下眉。
這讓劉成駿意識到周浩明顯不滿自己也待在這裡。
不過,他懶得去管周浩這些人怎麼看待自己,他現在只想站隊未來的袁大總統,以保證接下來能夠順利壯大自己的實力。
「我今晚設宴招待紹廷,且令北洋諸將赴宴,是為增進全軍團結,結果在你周臬台眼裡,反倒成了我要謀反才召集諸將。」
「既如此,為證我清白,那就請你周臬台入席。」
「只是未曾預備你這非軍中官員的席位,只好為你單設一席了。」
袁世凱說後就吩咐人給周浩單設一席。
周浩卻笑著道:「不必!從您願意讓我進來那一刻起,我就願意相信您袁制台沒有謀反之意,至於為我設席就免了,畢竟袁制台您本就沒有打算請我,我又何必找不自在?」
「我還有事,告辭!」
周浩拱手鞠躬後就轉身往外走去。
但他在經過劉成駿身邊時,卻突然用擺著的手把劉成駿正自倒好的一杯酒給拂倒了。
酒液頓時流出,在鋪有綢布的桌上浸染開來。
在場的北洋諸將都大驚失色。
段祺瑞更是再次站起身來,瞪著周浩。
袁世凱也瞳孔微縮了一下,面色陰沉地看向了周浩,然後又看向了劉成駿。
劉成駿自然知道周浩是故意的。
因為他從對方的目光中能感受到一種敵意,一種不滿自己選擇加入袁世凱集團的敵意。
對方就是要激怒自己,等自己辱罵他,或者對他動手。
但對方現在是堂堂正三品按察使!
直隸地區最高司法長官。
可以直接跟慈禧上奏的省級高官。
自己作為四品道台,但凡因此打了對方或者辱罵對方,都是上官的不敬,而被治罪,同時也會落了總督袁世凱的面子。
畢竟這裡的主人是袁世凱。
所以,他這時要是表現出不滿來,就是上了對方的當。
那自己選擇蟄伏在袁世凱這棵大樹下,通過辦軍校來培植自己根底的計劃就會受影響。
但他相信,袁世凱不會對此坐視不理。
因為這是袁世凱的場子,自己又是袁世凱的人,現在對方當著袁世凱麾下諸將挑釁自己,他要是不為自己回護尊嚴,那無疑也會寒麾下諸將的心。
所以,劉成駿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把酒杯扶正,而淡淡一笑,且從一道鯉魚焙面菜里夾了點肉,而吃進了嘴裡,待吞咽後,還對馮國璋說:「味道不錯,是延津做法嗎?」
馮國璋訕笑了笑,眸中露出驚訝之色:「不是,是袁公認識的一位開封廚子所做。」
周浩對起身的段祺瑞沒有理會,只是繼續往前走,只拿餘光瞥劉成駿。
但等他在用餘光瞥見劉成駿沒有發作,反而淡定品嘗菜餚時,就停下了腳步,還轉過身來抱拳道:「劉道台勿怪,我剛剛不是有意的。」
劉成駿嘴角微咧,不以為然。
他知道,對方道歉不過是做個樣子,防著自己在給慈禧密奏告狀時,好耍賴說他不是故意的而已。
這樣……
慈禧就不好因為這麼一件小事而過於責備一位堂堂按察使,只怕反倒覺得自己多事。
「站住!」
但如劉成駿所料,袁世凱在周浩抱歉說了一句且轉身而走時,突然喝了一聲。
周浩只得再次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袁世凱:「制台有何賜教?」
而袁世凱一臉嚴肅:「你對我不敬,我可以不計較,但你對紹廷不敬,我很不喜歡,也斷不能對你網開一面。」
「誰不知道紹廷是護駕首功之臣,於我等都有護駕恩情。」
「除非我等不是大清忠臣,否則就都得認這一份恩情!」
「你故意撞翻了紹廷酒杯,卻說是無意,是欺我們眼瞎,還是欺我等不敢回護於國有功、於我等有恩的護駕之臣?」
「我袁世凱別的可以忍,但不可以坐視自己恩人受欺辱,否則就坐視老佛爺和聖上受欺辱。」
袁世凱說到這裡就問向北洋諸將:「諸位同僚,你們能坐視嗎?」
「不能坐視!」
這些北洋將領皆站起身來,聲如洪鐘地回應著,且都怒視著周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