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完全空白了。
她之前想過無數種可能。
那道虛影可能是母親的分身,也可能是供奉堂高手的偽裝。
或許是她太想念母親,所以產生了幻覺。
但她從來沒有想過……
那道虛影,那個對她說了「對不起」的母親,居然會是一個六歲男孩的武魂!
方默的武魂。
千仞雪的呼吸變得又淺又急。
淡金色的眼眸里,水霧在一瞬間涌了上來,但是又被她死死壓了回去。
她沒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裡,死死地盯著訓練場中的那道虛影,像是要把每一寸輪廓都刻進內心深處。
那就是母親。
或者說,那是另一個母親。
是未來的她。
已經死過了一次的她。
千仞雪想起了那天傍晚,虛影對她說的每一句話。
「給她一點時間,也給我一點時間,我們很快便會相見。」
「她不是不喜歡你,只是不知道怎麼面對你。
因為她每次看到你的時候,都會想起一些痛苦的事。
那些事情不是你的錯,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
千仞雪終於明白了。
千仞雪的嘴唇微微發顫,她的目光從武魂東兒上移開,落在了方默身上。
六歲、瘦弱。
和普通的孩子沒什麼兩樣。
但就是這麼一個其貌不揚的小子,體內寄宿著一個她最渴望見到的靈魂。
千仞雪在心中飛速盤算。
方默是現在的母親的親傳弟子,他的武魂可以具象化出另一個母親。
也就是說,那天傍晚的見面,是方默幫忙創造的機會。
那麼……
如果她想要再次見到那道虛影的話,方默就是唯一的通道。
千仞雪緩緩鬆開了攥緊石柱的手,她的表情緩緩恢復了平靜。
淡金色的眼眸中,水霧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千仞雪特有的、冷靜而堅定的光芒。
她做出了決定。
方默。
她需要接近這個人。
不是出於敵意,不是出於嫉妒。
而是因為方默這個人……
他是唯一能讓自己再次見到「母親」的人。
千仞雪最後看了一眼訓練場,那道武魂虛影已經收回去了,方默正在安靜地坐在角落裡。
她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走廊里迴蕩著她輕盈的腳步聲,金色的髮絲在昏暗的光線中微微晃動。
走到岔路口的時候,千仞雪停下了腳步。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銀色的髮簪,上面刻著「銀葉梧桐下」的髮簪。
指尖撫過簪子上面的字跡,千仞雪的眼神變得更加複雜。
「方默……」
她低聲念了一下這個名字。
千仞雪將髮簪重新收好後,轉身走向了供奉堂的方向。
……
傍晚。
訓練結束後,方默回到房間,簡單洗漱了一下,便準備去冥想室修煉。
當他剛推開門,走廊里便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比比東穿著一件深紫色的便裝長裙,手裡端著一個木盒,正從書房的方向走來。
她看到方默,腳步微微一頓。
「訓練怎麼樣?」
方默想了想:「還行,和一個八歲的學員打了一場,險勝。」
比比東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
方默的表情平靜,看不出任何波動,但比比東清楚他所說的「險勝」,大概率不是真的。
一個附加了六百五十年魂環的先天滿魂力魂師,對一個八歲的十八級魂師,險勝是不大可能的。
但是她沒有拆穿。
「嗯,去修煉吧。」
比比東經過他身邊時,腳步忽然停了一下。
「對了,鯨膠的事有進展了。」
方默微微一愣。
比比東的目光看向窗外,聲音壓得很低:「我讓教皇殿的商隊暗中在沿海地區大量收購鯨膠。
目前市面上的鯨膠價格極低,那些海商只知道拿它當床笫之物,根本不知道它真正的價值。」
比比東回過頭看著方默,眼睛裡掠過一抹銳利的光芒。
「你說的那個外敷法,我在這幾天裡又做了一些改良。
如果配合特定的藥物輔助,食用的效果比我們第一次做的還要好。」
方默的心跳快了一拍。
比比東繼續說道:「我已經安排了三支商隊分赴不同海域,預計一個月內能收購到足夠數量的鯨膠。
這些鯨膠一部分用於你的後續強化,另一部分用於武魂殿的核心魂師隊伍。」
比比東頓了頓,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方默瞬間明白了。
鯨膠。
在原著中,它的真正價值被隱藏了數十年,直到後期才被人發現。
但是現在因為方默的出現,讓比比東提前發現了這個秘密。
如果武魂殿的核心魂師隊伍,都能通過鯨膠強化經脈,整體實力將會出現一個質的飛躍。
更重要的是……
這個秘密目前只有比比東和方默知道。
長老殿不知道,供奉堂不知道,兩大帝國不知道,三大宗門不知道。
這就是比比東獨占的信息差。
方默的大腦飛速運轉。
原著中,比比東在鞏固教皇權力的過程中,最大的阻力來自長老殿。
長老殿的老臣們,把持著武魂殿的資源分配權,對教皇的命令陽奉陰違。
但是現在……
如果比比東能通過鯨膠收買人心,那些本就搖擺不定的中立派長老,會毫不猶豫地倒向教皇一方。
因為鯨膠的效果是實打實的。
一個能提升經脈韌性,提升魂力承載上限的東西,對任何魂師來說都是無法拒絕的誘惑。
誰想要鯨膠?
則必須效忠於教皇。
方默在心中暗暗感嘆。
比比東的手段,比他預想中的更快、更果斷,鯨膠給了她一個全新的武器。
不是武力,不是威懾,而是利益。利益收買人心的速度,比刀劍快數倍。
「老師英明。」
方默由衷地說。
比比東瞥了他一眼。
「少拍馬屁。」
她的語氣淡淡的,但是嘴角微微上揚了一瞬:「你教我的,倒成了你拍馬屁的資本了。」
方默笑了笑。
比比東收起了笑意,目光變得認真。
「方默,鯨膠的事我已經安排妥當了。接下來的一個月,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修煉。」
「儘快提升實力。」
她轉身向書房走去,走了幾步後忽然回頭,聲音壓得很低。
「長老殿那邊,已經開始有人對你的身份產生質疑了,比我預想中的要快。」
方默的表情沒有變化。
他早就預料到了。
「供奉堂呢?」
比比東的嘴角彎了一下:「千道流那個老狐狸,暫時沒有表態,他還在觀望。」
她沒有說完,但方默已經明白了。
千道流不是傻子。
如果鯨膠的價值一旦被證實,他會立刻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
到那個時候,他必須做出選擇,比比東也能更快掌握武魂殿。
方默跟在比比東身後,穿過側廊,走向書房的方向。
精神海中,武魂東兒的聲音幽幽響起,帶著一絲慵懶:
「那個女人,比上輩子聰明了。」
方默在心中回應:「不是她聰明了,是她有了更好的武器。」
東兒沉默了一瞬,然後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上輩子我也有過機會的。但是那時候的我,滿腦子只有千尋疾的仇恨和對玉小剛的執念,根本不會去關注這種不起眼的東西。」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嗯。」
東兒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因為有人站在她這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