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力量盤踞在最深處，冰冷、沉重、帶著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
方默沒有立刻靠近。
因為他非常清楚，羅剎神性不是他的力量，而是比比東破碎神格中殘存的本能。
它不認主，不分敵友，只遵循最原始的法則，吞噬一切靠近的生靈。
方默盤腿坐在精神海的中央，靜靜感受著那股力量的脈動。
有規律的跳動著。
羅剎神性是比比東的力量，但是她神格神位雙雙破碎，根本無法控制這股力量。
它就像一頭沒有主人的凶獸，蟄伏在精神海的最底層，依靠本能的運轉。
方默睜開眼睛，退出了冥想。
修煉室裡面非常安靜，陣紋散發的微弱光芒。
當他站起身來的時候，方默感覺到了一陣眩暈。
不只是眩暈。
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魂力流經四肢百骸的經脈時，像是一條被堵住了一樣流得很慢。
這副六歲的身體，經脈還太脆弱了。
方默想起了原著中的一個東西。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鯨膠。
在原著的早期的時候，這東西並不被人們重視。
斗羅大陸上的魂師普遍認為，它只是一種壯陽之物，是貴族們的消遣品，和修煉扯不上半點關係。
但是方默知道真相。
鯨膠產自一種深海鯨類魂獸，其精華凝結於頭骨之中。
經過特殊處理後，不僅能強化筋骨經脈，還能大幅提升魂師對魂力的承載上限。
前世作為斗羅大陸的深度愛好者，他曾在同人小說中反覆研究過這個設定。
鯨膠對經脈的強化效果是實打實的，問題在於什麼才是正確的使用方法。
普通人把鯨膠當補品吃，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正確的做法，是將鯨膠研磨成粉，在冥想修煉時敷於經脈關鍵節點處。
讓其精華隨魂力運轉滲入經脈，從根本上提升經脈的韌性和寬度。
但現在的問題是……
鯨膠這東西，在市面上流通的用途只有一個，那就是用作壯陽。
方默揉了揉太陽穴。
他一個六歲的小孩，去找比比東要壯陽藥？
光是想想那個畫面，他都覺得頭大。
但是，經脈的問題不解決，後面的修煉全部白搭。
方默咬了咬牙，有些事情，臉皮不值錢。
他現在最希望的是，老師比比東可以好好說話，別一氣之下把他打死了。
……
翌日清晨。
辰時，方默準時出現在了書房的門口。
比比東今天穿了一件暗紫色的便裝，頭髮用一根簡單的銀簪別在腦後，正在翻閱一份卷宗。
她抬頭看了方默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
「昨晚冥想了多久？」
「三個時辰。」
方默如實回答。
比比東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太久了。」
只見她放下卷宗，語氣平淡地說道：
「你的身體只有六歲，經脈承載不了這麼長時間的魂力運轉。從今天開始，每天冥想不超過一個時辰。」
方默沒有反駁，乖巧地點點頭：
「是，老師。」
但他還是猶豫了一下。
比比東也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變化，語氣不冷不淡的說道：
「有話就說。」
方默深吸一口氣，做好了心理建設。
「老師，弟子在修煉過程中發現，弟子的經脈太窄了。如果只靠冥想慢慢拓寬，恐怕需要很長時間。」
比比東微微點頭：「這是正常的。所以在此之前，你的修煉節奏必須放緩。」
「老師，弟子知道一個特殊的方法，應該可以加速經脈強化。」
比比東放下手中的卷宗，神情認真地看著他。
「什麼方法？」
方默咬了咬牙。
「鯨膠！」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比比東的表情沒有變化。
「鯨膠？」
平淡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你說的是……那種從深海鯨類魂獸頭骨中提取的精華？」
「是的。」
比比東突然靜靜的看著方默，紫羅蘭色的眼眸里浮現出一絲微妙的神色。
「你一個六歲的孩子，怎麼會知道鯨膠？」
對於比比東的這個問題，方默早就準備好了說辭。
「弟子在孤兒院的時候，聽院裡的老人提起過。他們說鯨膠是貴族們常用的東西，弟子當時不懂是什麼意思。
但是後來開始修煉之後，弟子就一直在想，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經脈長得更快一些。
弟子記得那個老人說過，鯨膠有『強筋健骨』的效果，所以就想……」
「等一下。」
比比東抬起手打斷了他，她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你知道鯨膠是做什麼用的嗎？」
方默裝出一臉茫然：
「老人說是強筋健骨的？」
比比東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她便移開了目光。方默可以發誓，他看見比比東的耳根紅了。
不過只是很淡的一抹，像是一滴墨落在宣紙上，很快就散開了。
但確實紅了。
「鯨膠……」
比比東的語氣變得有些不自然：「它的主要用途，不是強筋健骨。」
「那是什麼？」
方默又緊接著追問道。
比比東沉默了。
方默可以感覺到，此刻坐在他對面的，不是那個威嚴冰冷的教皇，而是一個二十五六歲、尚未經歷過真正情感的年輕女人。
此時的她正在糾結，應該如何跟一個六歲的孩子解釋，鯨膠「壯陽」的這個概念。
「總之，那不是你該用的東西。」
比比東終於找到了一個迴避的說辭，語氣刻意變得冷硬。
「但弟子的經脈……」
「我說了不行。」比比東的語氣重了一些。
「鯨膠的屬性極為燥熱，成年人使用尚且要小心火候，你一個六歲的孩子，經脈還沒有發育完全，萬一承受不住……」
「弟子並不是要直接服用。」
方默打斷了她。
比比東的眉頭微微一挑。
方默緊接著補充道。
「弟子想的是，如果將鯨膠研磨成粉，在冥想修煉時敷於經脈的關鍵節點。
讓精華隨魂力運轉慢慢滲入經脈，這樣是不是可以從根本上拓寬經脈，而不是靠時間慢慢等。」
他說得條理清晰，邏輯嚴密，完全不像一個六歲孩子應該有的表述。
比比東看著他的眼神變了。
不是懷疑，而是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