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東忽然笑了。
笑聲很輕。
「說完了嗎?」
千仞雪眉頭一皺。
下一刻。
比比東身影一動。
啪!
清脆的耳光聲驟然響起。
千仞雪臉頰偏向一側。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她站在原地,沒有後退。
白皙的臉頰上,一道鮮紅的掌印迅速浮現。
密室外,幾名守衛身體猛地一顫,卻無人敢發出聲音。
千仞雪緩緩轉回臉。
她看著比比東。
比比東目光冰冷,
「你以為本座看不出來?」
「你不是在講利益。」
「你是在找藉口。」
她一步步逼近千仞雪。
「你下不了手了。」
「因為你動了感情。」
千仞雪指尖微微蜷縮。
她想開口反駁。
可話到唇邊,卻停住了。
比比東看著她的沉默,眼底寒意更深。
「千仞雪。」
「你讓我失望。」
千仞雪站在原地,臉頰上的紅印還未消退。
她垂在身側的手一點點握緊。
她想說不是。
想說自己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完成任務。
想說雪清河活著,比死去更有價值。
可那些話在喉間滾過,卻無論如何都沒有出口。
因為連她自己都不確定。
自己到底是為了計劃,還是為了別的什麼。
她只知道,在宴會那一夜,在雪清河向她伸出手的時候,她沒有想殺他。
之後的每一個夜晚,她也沒有再想過殺他。
不想。
僅此而已。
比比東將她的沉默看在眼裡。
她臉上的冷意愈發濃重。
「既然你下不了手。」
「那本座替你下手。」
千仞雪猛地抬頭。
「雪清河必須死。」
「計劃不能出現任何意外。」
話音落下。
一股強烈的魂力波動從千仞雪身上震開,
密室中的燭火忽然劇烈搖晃。
「你敢。」
兩個字落下。
門外的武魂殿死士臉色瞬間慘白。
他們下意識屏住呼吸,連眼睛都不敢亂動。
比比東也怔了一瞬。
她看著眼前的千仞雪。
這個從小便冷傲疏離的女兒,第一次用這樣的眼神看她。
比比東緩緩眯起眼。
「為了一個男人?」
她冷笑。
「值得嗎?」
千仞雪沒有移開視線。
她向前邁出半步。
「誰敢動他。」
「我就殺誰。」
門外的死士心臟狠狠一顫。
屋內。
比比東的手指逐漸收緊。
千仞雪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即便是你。」
「也一樣。」
轟——
一股無形的威壓在密室中驟然擴散。
比比東身上的氣息冰冷陰沉。
她沒有立刻動手。
她看著這個與自己血脈相連,卻又仿佛隔著萬丈深淵的女兒。
她胸口微微起伏。
她的女兒竟然為了一個外人,站在了她的對立面。
甚至開口威脅她。
比比東忽然覺得可笑。
千仞雪沒有退。
她的目光始終落在比比東身上。
母女二人隔著幾步距離對峙。
良久之後。
比比東身上的威壓一點點收回。
她緩緩開口。
聲音低沉而冰冷。
「很好。」
「很好。」
「千仞雪。」
「你長大了。」
她最後看了千仞雪一眼。
那一眼複雜得難以分辨,卻很快又被寒意覆蓋。
隨後,比比東轉身。
房門打開。
門外跪著的死士紛紛低下頭,連呼吸都不敢放重。
比比東沒有停留。
她徑直離開。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房門重新關上。
密室中只剩下千仞雪一人。
她站在原地,拳頭仍舊緊握。
離開秘密據點時,夜色已深。
天斗城籠罩在一片沉靜之中。
千仞雪獨自走在巷中。
夜風拂過。
腦海中卻不斷迴響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她沒有後悔。
東宮的方向在夜色中漸漸顯現。
宮牆高聳,守衛森嚴。
她避開外部巡邏,從熟悉的暗道回到東宮之中。
宮內比城中更安靜。
她穿過迴廊,腳步在書房外停了下來。
雪清河放下手中的奏摺,抬頭看了眼窗外。
千仞雪站在陰影中,沒有出聲。
隔著窗紙,他自然什麼都看不見。
很快,雪清河又低下頭,繼續處理桌案上的文書。
距離太子大婚,只剩三日。
天斗城的風,似乎都被這場婚事吹得喧囂起來。
東宮內外,紅綢高懸,宮燈成排。
太子雪清河大婚,本該是天斗帝國舉國矚目的盛事。
可這一次,天斗城中更多的人,卻是在等著看笑話。
原因無他。
太子要迎娶的,不是某位公爵之女,也不是哪家大貴族精心培養的千金,更不是與皇室門當戶對的宗門嫡女。
而是東宮之中,一個名叫小雪的侍女。
這個消息剛傳出去時,整個天斗城幾乎都炸開了鍋。
茶樓酒肆之中,貴族府邸之間,幾乎每日都有人談論此事。
「太子殿下這是瘋了嗎?」
「放著那麼多貴族小姐不娶,偏偏要娶一個侍女?」
「聽說陛下雖然沒有反對,但也沒有大肆操辦,這態度已經很明顯了。」
「依我看,太子殿下這一步走錯了。儲君之位,最忌諱的便是不穩,如今這場婚事一出,不知道多少人要重新站隊了。」
還有人乾脆斷言,雪清河此舉,等於親手將自己的太子之位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
畢竟,在天斗帝國的貴族眼中,婚姻從來不是兩個人的事。
尤其是皇室。
太子的正妃,意味著未來帝國的皇后。
她的出身、家族、人脈、立場,都會影響未來朝局。
一個侍女,能帶來什麼?
帶來笑柄?
帶來輕視?
帶來貴族階層的不滿?
可雪清河並未理會。
書房之中,燈火通明。
雪清河端坐案前,手邊攤開著厚厚一疊婚禮名單。
名單之上,記錄著此次受邀的皇親國戚、朝中重臣、各方貴族,以及一些特殊勢力的來客。
他一行行看過去,神色平靜。
侍從站在一旁,小心翼翼道:「殿下,禮部那邊又送來了一份增補名單,說是有幾位侯爵臨時請求入席。」
雪清河淡淡道:「允了。」
侍從微微一怔。
「殿下,他們此前對這場婚事頗有微詞,如今突然改口,只怕……」
「無妨。」
雪清河放下手中的名單,語氣從容。
「既然他們想看,那便讓他們看。」
侍從低頭,不敢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