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告天下,共鑒是非。」
「自古兄弟情深,同氣連枝,孤,漢王朱高煦,與先帝一母同胞,血脈相連,自幼相伴,共歷風雨。。。。。。」
「先帝龍馭上賓,舉國同哀,然太子瞻基,自南京啟程,兩千餘里,僅旬日之間,便已抵京,此等速度,令人匪夷所思。。。。。。」
「先帝貴妃郭氏,乃開國功臣武定侯之孫,賢良淑德,又為先帝育三子二女,竟於先帝崩後被強逼殉葬,郭氏長子瞻塏,亦於三月後暴卒。。。。。。」
漢王真是個厚道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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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兵前的誓師大會上,周光美默默聽著漢軍將士在高台大聲吼出的檄文內容,心中如此想道。
漢王除了以洪熙帝死因成謎質疑朱瞻基的帝位合法性外,基本沒有潑額外的髒水。
遠不如當年永樂帝指責建文帝朱允炆與老母豬雲雨之事。
這份檄文不知出自哪位文官之手,但其中內容肯定是被漢王朱高煦審核過。
檄文共分成三個部分,第一部分是述說漢王與自己大哥朱高熾自幼相處的一些小事,以博取天下人的共情。
第二部分則是質疑大明第一長跑冠軍朱瞻基的趕路本事。
北京距離南京兩千餘里,洪熙帝病危後張太后親信太監立刻出發,僅僅二十二天後就帶著朱瞻基從南京回到了北京。
也就是說,扣除太監從北京出發的時間,朱瞻基僅用十幾天就跨越了兩千餘里,這可是十五世紀!
檄文中把距離、時間一一列出,那麼此前朝廷散布「漢王曾阻撓太子奔喪」的謠言就不攻自破了。
本來檄文到此就已經足夠,多出的第三部分就純粹是張太后和朱瞻基自找的了。
大明雖然自太祖時期就有嬪妃殉葬的先例,但像是郭貴妃這樣生前誕下三位皇子加兩位公主,且其本身還是開國功臣之後的,其被殉葬的原因就很值得讓天下人八卦了。
加上朱瞻基登基後三個月不到,向來受寵的郭貴妃長子朱瞻塏又突然暴卒。
這兩件事縱使真的與朱瞻基無關,可此時被漢王以檄文昭告天下後,就像黃泥巴落入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本王乃太宗嫡子,太祖親孫,怎可讓我大哥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周光美的思考突然被一個悲痛的聲音打斷,他抬頭望去,發現漢王也出場了,正涕泗橫流地指著北方吼道:
「我大哥遭奸人蒙蔽,以至於厚待文臣,苛責武臣。
可那些奸人拿到本來只因由英烈獲得的追贈敕封還不滿足,害死我大哥不說,竟然將錦衣衛派到了樂安,準備將我也致於死地,可恨,把他們拉出來!」
「跪下,跪下——」
上個月被抓獲的錦衣衛們還沒死,此時已經被劊子手們押出來了。
隨著「撲通」聲不斷響起,身著白衣,頭髮髒亂無比的他們個個低著頭,不敢去看台下漢軍們憤怒的眼神。
「這回真完了!」
御史李浚也在其中,兩年前他以奔喪的名義回到樂安老家,實際上是背負了太子朱瞻基的命令。
彼時他就覺得漢王完了,自己只要好好監視對方,日後少不了他的功勞。
可是。。。。。。
看著台下黑壓壓的大軍,李浚只恨當年被富貴蒙蔽了雙眼!
如今他只希望,身在京師的皇帝一定要擊敗漢王朱高煦,這樣他才能在史書上博個忠烈之名。
「大王饒命,大王饒命啊,我知錯了,嗚嗚嗚——」
漢王府右長史李默跪在地上,本來白淨的臉龐上現在全是黑灰,唯有眼下兩行被淚水沖刷了個乾淨。
見李默哭得活像一隻被踩了腳趾的屁精,劊子手不厭其煩,乾脆找個麻繩糰子一把塞進了他嘴裡。
「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來啊,斬了這幫助紂為虐的小人,為我大軍祭旗!」
「得令!」
陽光炙熱,隨著漢王朱高煦一聲令下,被劊子手高舉的斷頭刀上頓時亮閃閃一片。
「唰——」
寒光一閃,數十道尺高的鮮紅一飛沖天,高高的木台上頓時「咚咚咚」聲不斷。
血腥味頓時瀰漫開來,前來圍觀的濟南百姓中膽小的直欲作嘔,但也有些人眼睛閃閃發光,臉上露出了不自然的紅暈。
今天檄文里的八卦聽了個爽,太后和當今皇帝謀害先帝,還把先帝寵妃及其長子殺了,多獵奇的事情啊!
雖然檄文里沒直說,但他們聽完稍加分析,琢磨著不就是這個意思麼?
檄文宣布完後砍頭的大場面更是令他們直呼不虛此行,而且接下來還有好戲看。
「來,我軍陣斬寧陽侯,嚇退成國公朱勇的勇士何在?」
「末將周光美在此!」
雷霆般的聲音再次響起,等全場的目光都匯聚在兩人身上後,漢王朱高煦當即對著拱著手低頭以對的周光美厲喝道:
「孤任命你為我軍先鋒大將,即刻出發,順沭河而下,拔除沂州,兗州,待大軍後至,進軍南直隸!」
「得令!」
從漢王手中接過兵符,身著金色魚鱗甲的周光美直起背,一揮紅色的戰袍,轉身對著早已準備好的三衛先鋒喝道:
「攻必克、戰必勝,定不辱大王使命,出發!」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周光美話音剛落,中軍頓時鑼鼓喧天,先鋒軍跟著大吼三聲「攻必克、戰必勝」後立刻行動,調轉胯下坐騎的方向,以後隊變為前隊。
「唏律律——」「嗯啊嗯啊——」「吭哧吭哧——」
大型牲口的嘶鳴聲響起,百姓們隨聲望去,只見先鋒三衛加上周光美的本部騎兵,近兩萬人竟然個個有了坐騎。
其中有馬有騾有驢,因為一時間找不到那麼多騾子的關係,錢巽竟然不知道從哪裡搜集了幾十頭駱駝,此時也一併被拉了出來。
「那是什麼玩意,這能打仗麼!」
雖然先鋒軍軍容不錯,但因為胯下坐騎的原因,百姓們只覺得有些好笑。
可漢軍其他將領們則,紛紛對周光美投以羨慕嫉妒的目光。
都是專業的武官,他們自然知道這支看似可笑的先鋒軍有著多麼恐怖的機動能力。
誰說騎騾子的就不是騎兵?
且不說後世大名鼎鼎的捻軍,就是唐末自稱建興王、天下都元帥的李希烈就憑藉騾子軍多次大敗唐軍。
前宋時期因為馬場盡落於外敵之手,更是倚重騾子。
周光美之所以能這麼順利地把馬換成騾子、驢子等,自然少不得漢王的默許,漢軍眾將心知如此,這下更希望不久後自己也能在戰場上立下大功,以此得到漢王的看中。
「不錯,軍心可用!」
看著被周光美刺激後紛紛將目光投向自己的年輕武官們,朱高煦當即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後目光堅定地往向北方:
「聲東擊西,此乃陽謀,我的好侄子,叔叔等你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