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想要不發福是很難的事情。
漢軍大營內,漢王朱高煦剛一下馬,立刻便有負責養馬的軍士上前接過了韁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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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唏律律。」
這匹往日裡十分精神的黑馬喘著粗氣,嘶鳴聲也不復往日洪亮綿長。
「累了。」
漢王輕輕撂下這麼一句話,也不知是在說自己還是那匹馬。
他的聲音微不可聞,若不是周光美就在他身邊,恐怕會以為只是錯覺。
大口的吸入了幾下空氣後,連帶著一身裝備足有近四百斤的漢王很快便又挺直了背,昂首闊步地帶著一眾下了馬的武將們向著營帳走去。
「漢王。」
「漢王!」
。。。。。。
一路上經過漢軍底層旗兵們身邊時,將士們皆狂熱的看著朱高煦。
軍人們的思想大多很單純,誰強,他們就尊敬誰。
而剛剛在戰場上玩弄官軍大將於股掌之間的漢王,無疑便是此間的最強者!
他們不似中高級武官或文臣們那般能說會道,只是在漢王經過他們面前時紛紛抱拳以對,表達自己的敬佩。
跟在漢王身後的周光美見狀不由得血脈噴張,漢軍將士們中也有認得他的,會連帶著向他致敬。
他雖然心知自己只是被捎帶的,但還是不由自主地漲紅了臉。
面對一群對自己心服口服的雄性同類,在他們矚目下行走時得到的快感,並不比和女人做那事來得差!
古語有云:難以望其項背。
此時的周光美看著面前漢王那寬闊的背脊,心中卻油然升起一片巨大的嚮往。
「光美。」
正行走間,聽到領頭的漢王叫自己的名字,周光美快步向前抱拳應道:
「末將在。」
「今天你跟在本王旁邊,對這場騎兵對陣可有什麼看法?」
周光美聞言一愣,隨後立刻開始思考起來。
在他以往的印象中,騎兵對決便如影視作品中一樣,大家都拿著長槍,哇哇亂叫著就往前沖,接著武藝不濟的人就會被串成一串。
但今日,挑釁、哄騙、果決以及充分利用自身智慧,導致敵軍只能被己方優勢火力完全覆蓋的打法徹底開了周光美的眼界。
把這次戰鬥的過程全部串聯起來,周光美腦中靈光一閃,隱約有了一個想法:
「主動,」他遲疑著說出了這個詞,隨後又補充道:
「由我出招,牽著別人的鼻子打。」
「哈。」
朱高煦聞言頓時輕笑一聲,滿意地點了點頭後又問道:
「我昨日聽史誠說,你看見步兵結了陣就像貓見了刺蝟,無從下手了?」
「。。。。。。末將慚愧。」
周光美聞言面露赧然,此前他還真想不到怎麼對付步兵,但現在,他似乎已經抓到了其中關竅。
還是主動!
「明日主力對決,光美若領騎兵,準備怎麼打?」
聽見漢王再問,這次周光美卻是想也沒想,當即回答道:
「分成兩部,一軍往左,一軍往右,繞至官軍背後動搖其陣,配合我軍主力。」
「不錯,當年我父皇便是這般用騎兵的。」
朱高煦聞言當即點了點頭,此時眾人已入大帳,他立刻對著在場所有人說道:
「明日對陣,我軍騎兵分成兩部,光美領一部居於左翼,史誠領一部居於右翼,爾等務必摧其陣,動其心,怎麼樣,可有信心?」
周圍幾個都督、指揮聞言頓時目光一轉,帶著些許狐疑審視著周光美,就連他的父親周福眼中也有一絲擔憂。
周光美心知漢王此番戰後,明日定是無法再率領騎兵沖陣了。
一匹合格的軍馬,肩高至少也要在一米三以上,且這樣只能算下等。
像漢王座下那匹一米六以上的,在整個大明都算上上等的好馬了,如今馬力用盡,一晚上肯定恢復不了。
此刻,巨大的使命降臨到了周光美身上,想到自己剛剛對漢王的嚮往,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豪情,當即抱拳道:
「得令,對付成國公朱勇,還用不著王爺親自出手!」
「好!」
朱高煦聞言撫掌大笑道:
「當年本王跟隨父皇起兵靖難時,也是光美這般年紀,如今全天下都在看著這裡,光美,勉勵之!」
漢王說的沒錯,此時景州城下的交戰的雙方已然成為了全國的焦點,哪怕遠如交趾布政司,南安的叛軍也暫時停止了行動,大家都在等待著這裡的結果。
不過,也有一些人對此毫不關心。
京師,傍晚的紫禁城內,一片肅殺之景。
正往長陽宮一處偏殿走去的李秀珠心悶得厲害。
一個名為繡兒的宮女死了,因為多嘴。
自正月的時候起,聽說皇帝對一個小宮女有些青睞後,後宮,這個雌性社會的壓迫瞬間降臨到了才十歲的李秀珠身上。
面對大大小小女人們的惡意,當時的李秀珠十分害怕,只有少數幾個女人會幫著她。
繡兒,便是其中一個。
可能是因為想到了自己家中的幼妹,繡兒對李秀珠一直關照有加。
在李秀珠的印象里,繡兒姐姐什麼都好,她會故作震驚地將宮中一些能講的或不能講的「趣事」都說給李秀珠聽。
也會把宮裡貴人們賞下的糕點藏在懷裡,等拿出來遞給她時,李秀珠還能感覺到溫熱。
她笑起來也很溫暖,左側的臉頰上還有一個酒窩。
可是,以後再也看不到了。
「我姐姐說繡兒姐姐你那天不該去偷聽張太妃說話的,聽了也不能亂說洪熙爺死前的事情,可我好想你,繡兒姐姐。。。。。。」
李秀珠默默地想著這一切,腳下的步伐也越來越快。
「秀珠姐姐,等、等等我,我好難受!」
「啊呀!」
被身後小宦官喚回神的李秀珠驚叫一聲,這才想起身後的人傷還沒好呢。
「懷恩,你怎麼樣了,傷口還疼不疼?」
「疼。」
年僅六歲的懷恩癟了癟嘴,眼睛裡滿是淚花。
「不哭不哭,都怪姐姐不好,等會到了桂蘭姐姐那裡拿打糕給你吃。」
李秀珠見狀趕緊去擦他的眼淚,十歲的女孩哄小孩一樣哄著她剛認識不久的「小弟」。
等懷恩止住了哭泣,李秀珠拉著對方的手繼續往前走,她要去找另一個對她很好的姐姐,永樂大帝寵妃麗妃的親妹妹,朝鮮貢女韓桂蘭。
到了偏殿門口,李秀珠還沒進去,便聽到裡面有人在說話:
「一見到韓貢女你,老身就想到當年的麗妃娘娘啊,自從仁孝皇后離世後,永樂爺便很少在其他女人身邊露出那樣的笑容了。」
「有什麼用?」
一個清麗的女聲平靜道:
「最後還不是被殉葬了。」
「唉。」
蒼老的女人嘆了一口氣,繼續勸道:
「麗妃娘娘沒能留下子嗣,但韓貢女你不一樣,皇爺還很年輕,只要能討得歡心,就——」
「算了吧。」
還沒等對方把話說完,清麗的女聲再次響起打斷了對方,冷笑道:
「皇爺?似乎有人不——」
「桂蘭歐尼!」
還沒等韓桂蘭把後面的「肯認呢」三個字說出口,早就等在外面的女孩立刻進門大聲阻止了她的自毀。
李秀珠不知道對方想說什麼,但直覺告訴她,她剛剛差點又要失去一個能讓她感受到溫暖的人。
「秀珠?」
偏殿內的韓桂蘭轉過頭,一張顧盼生媚,還帶著些許冷意的臉頓時面向了門口。
在見到來人後,她上揚的嘴角略微回落了一些,由冷笑變成了微笑。
「好漂亮的大姐姐。」
懷恩出神地看著韓桂蘭,似乎連傷口的疼痛都在此時被這艷若桃花的美貌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