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輪胎摩擦過粗糙的柏油路面，發出一聲悶響。
黑色的保時捷帕拉梅拉穩穩停在了市中心醫院的急診樓外。
砰。
車門被先後推開。
陳渡理了理微微發皺的白大褂，雙手隨意地插進口袋，率先邁下車。
在他身後。
蘇棠冷著一張臉，緊緊攥著沈晚星的手臂，尖細的高跟鞋跟踩在水泥地上，咔咔作響。
沈晚星的情況糟糕。
她臉色慘白得像是一張紙，雙腿發軟，幾乎是被蘇棠半架著往前拖。
哪怕室外氣溫高達三十多度，她的額頭上依然掛滿了細密的冷汗。
仿佛前面這扇敞亮的醫院玻璃大門，是通往刑場的鬼門關。
走在最後的李承燁一言不發。
他單手拿著手機，放在耳邊低聲交代了幾句什麼。
隨後掛斷電話，快步越過眾人。
「走吧。」
一行人穿過大廳，徑直走向二樓的婦產科門診。
熟悉刺鼻的來蘇水味道順著空調冷風灌入鼻腔。
陳渡輕車熟路地走在最前面。
對於這裡，他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
導診台前。
一個圓臉小護士正低著頭，手忙腳亂地分揀著一大堆厚厚的病歷夾。
「您好，請問急診……」
蘇棠剛開口。
小護士抬起頭，視線越過蘇棠，落在了旁邊的陳渡身上。
「啪嗒。」
她手裡抓著的一沓化驗單直接掉在了桌子上。
「陳……陳哥？！」
小護士瞪圓了眼睛，驚喜地叫出了聲。
陳渡停下腳步，扯了扯嘴角。
「小雅，今天你值班？」
名叫小雅的護士激動地繞出導診台，完全無視了一旁的蘇棠和沈晚星。
她湊到陳渡身邊，壓低聲音，語氣里全是被壓抑了很久的憋屈。
「陳哥！你今天怎麼回來了？」
「你是不知道，自從你走了之後，咱們科室簡直徹底亂套了！」
她探頭探腦地往走廊深處看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了。
「那個張主任，根本就是個草包！」
「她還天天端著架子裝專家，大家背地裡都快煩死她了！」
陳渡聽著，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對於這種靠著關係走後門、純屬紙上談兵的海歸混子，不出醫療事故都算是祖墳冒青煙了。
正說著。
走廊另一頭突然傳來一陣雜亂急促的腳步聲。
「李少！李少！」
一個頭頂半禿的中年男人，穿著白大褂，滿頭大汗地一路小跑過來。
正是市中心醫院的副院長。
他跑到李承燁面前，滿臉堆笑，腰都快彎到九十度了。
「您過來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去大門口接您啊。」
李承燁神色平靜。
他伸手制止了副院長的客套。
「不麻煩了。」
「今天帶人來做個檢查。要快，也要准。」
副院長連連點頭，像小雞啄米。
「沒問題！絕對沒問題！」
他猛地回過頭，衝著身後大喊。
「張主任！你過來一下！」
聽到「張主任」三個字。
陳渡抬起眼皮，目光掃了過去。
只見一個穿著白大褂、妝容精緻的年輕女人走了過來。
張丹妮。
她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手裡抱著一個藍色的文件夾，努力維持著一種「學術精英」的孤高姿態。
剛一靠近。
她的餘光就掃到了站在一旁的陳渡。
她愣了一下。
眼神里本能地閃過一絲心虛。
但很快，那絲心虛就被掩飾成了一種刻意的傲慢。
「陳渡？你還跑來這裡幹什麼？」
她皺起眉頭，下巴微微抬起。
陳渡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越過她看向副院長。
「院長，麻煩開個VIP檢查室。」
「抽血，查HCG，外加盆腔彩超。」
副院長連連點頭，根本不顧張丹妮難看的臉色。
「對對對！張主任，你親自帶這位小姐去。」
「動作要快，用最好的那台進口設備！」
張丹妮冷哼了一聲。
「跟我來吧。」
沈晚星渾身猛地一顫。
她死死咬著嘴唇，回頭看了一眼蘇棠，又看了一眼李承燁。
最終只能步履維艱地跟著張丹妮走進了那扇厚重的白色隔音門內。
門。
沉重地關上。
……
走廊的藍色長椅上。
蘇棠抱著雙臂，脊背挺得筆直，目光緊緊盯著緊閉的大門。
陳渡則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伸手推開了一道縫隙。
溫熱的夏風順著紗窗吹了進來。
腳步聲靠近。
李承燁走了過來，在陳渡身側站定。
兩個男人並肩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如果查出來，沒有懷孕。」
陳渡盯著樓下的樹影，聲音平淡。
「你怎麼想？」
李承燁雙手搭在窗台上，目光深邃而平靜。
他搖了搖頭。
「不管有沒有懷孕，她都有事瞞著我。」
李承燁聲音低沉。
「我今天說要帶她來醫院體檢，她找了各種理由推脫，甚至連發脾氣這招都用上了。」
「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不對勁了。」
陳渡沒接話。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事根本不需要說得太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漫長的四十分鐘。
對於等在外面的人來說，幾乎像是一個世紀。
吱呀——
緊閉的VIP檢查室大門終於被人從裡面拉開。
張丹妮手裡拿著幾張報告單走了出來。
而在她身後。
沈晚星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著。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匯聚了過去。
蘇棠更是一步跨上前。
「怎麼樣了醫生？」
張丹妮慢條斯理地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無框眼鏡，故意咳嗽了一聲。
「李先生是吧？」
她走向李承燁，將手裡那疊報告單往前一遞。
「血檢加急結果，還有進口設備的彩超報告，都已經在這裡了。」
她揚起下巴。
「我用的是全院最好的一台四維彩超機。」
「我的診斷結論是——」
「沈小姐，並沒有懷孕。」
這句話一出。
走廊里的空氣猛地一松。
正攥著衣角的沈晚星，動作瞬間僵住。
下一秒。
一種從地獄飛升天堂的狂喜，如同電流般瞬間傳遍了她的全身。
沒懷孕！
這個市中心醫院的主任醫師，親口說她沒懷孕！
不管是誤診，還是她偷偷吃的那把緊急避孕藥真的起了效，或者是別的什麼原因。
總之，現在白紙黑字的結論就是，沒懷孕！
「嗚——！」
沈晚星激動的幾乎要當場給張丹妮跪下。
眼淚決堤般湧出，連聲音都變了調。
「謝謝！」
「謝謝醫生！你是真正的專家！」
她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李承燁的胳膊。
「承燁，你聽到了嗎！我真的沒懷孕！」
「蘇老師！你聽見了嗎？我是清白的！」
蘇棠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她上前一步，一把攬住沈晚星因為激動而搖搖欲墜的身體。
隨後。
蘇棠猛地轉過頭。
她凌厲的目光如刀子一般扎向站在窗邊的陳渡。
「陳渡！」
「你現在還有什麼好說的？」
蘇棠踩著高跟鞋逼近一步。
「你捏造虛假懷孕症狀，惡意恐嚇我的學生。」
「這件事沒完！」
「我一定要讓你從江大徹底滾蛋！」
李承燁拿著報告單，目光掃過數據，平靜地看向陳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