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潮的呼吸微微一沉。
錦繡龍蝦。
而且，是一整個成體族群。
在海貨行里，這四個字代表著絕對的硬貨。
龍蝦中的極品。
外殼色彩斑斕。
體型碩大。
歷來都是高端酒樓、私宴定製和頂級海鮮檔口爭相搶奪的香餑餑。
品相上乘的野生大貨，從來不按斤稱。
而是按只單獨立價。
這根本不是那些隨手可拾的貓眼螺和普通海膽能比的。
更讓林潮心跳加速的是。
前方礁洞裡躺著的，不是孤零零的一隻。
而是一小群跨越了生長周期、完全符合捕撈標準的成體。
頂著高風險開出來的外礁副本。
回報果然足夠硬核！
夠勁！
他緩緩抬頭，看向東側那面常年不見陽光的黑色礁壁。
那裡正是外海交匯處。
白色浪花撞在礁石上，炸出漫天碎玉。
底下的水色深邃得近乎墨黑。
哪怕是經驗豐富的趕海老手，光是站在船頭看上一眼，心裡都會發毛。
絕不敢輕易靠近。
但在林潮的視野里。
系統標註出的暗紫色導航箭頭，正靜靜懸浮在黑色礁牆下方的陰影里。
散發著誘人的微光。
像一件極品史詩裝備，正在等待它的主人。
林潮沒有盲目下水。
他按住心頭火熱，沉下心來，開始一絲不苟檢查裝備。
確認一切無誤。
林潮咬住呼吸管。
轉身看向船頭滿臉擔憂的陳伯和阿財叔，打了個安心的手勢。
「我不進深洞。」
「只在入口外沿觀察。」
「一旦發現潮流不對，立刻撤回來。」
阿財叔眉頭緊鎖。
夾著旱菸的手指點著他。
「你小子別逞能，那地方……」
話音未落。
林潮已經毫無預兆地縱身一躍！
「撲通！」
健碩的身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極具力量感的弧線。
宛如一條黑色游龍。
乾淨利落地扎進那片翻滾著白沫的墨藍色外海之中！
水花四濺。
無人機在智能操控下同步俯衝。
鏡頭死死鎖定那道破浪而入的身影。
剎那間，直播間彈幕炸了！
【臥槽！真就這麼跳下去了？！】
【外礁深水副本，正式開啟！】
【阿財叔話都沒說完呢，主播這行動力絕了！】
【這入水動作，半點猶豫都沒有，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別的不說，光是這份膽量，活該主播發財！】
船頭。
阿財叔踩著晃動的船板，看著林潮入水激起的那團泡沫，臉色猛地一變。
「這臭小子！」
「挑哪兒不好，偏偏挑那面背陰礁牆下水！」
「那底下暗流最古怪，潮流亂得像絞肉機！」
陳伯也緊張得一把拽住船舷。
渾濁雙眼死死盯著無人機回傳的監控畫面。
然而，僅僅三秒後。
水下畫面傳回的景象，便讓急躁的阿財叔瞬間閉上了嘴。
墨藍色海水中。
林潮的身影異常沉穩。
雙腿有節奏地擺動。
雙臂微微張開保持平衡。
整個人沒有任何驚慌失措的亂蹬亂踹。
相反。
他的身體順著翻滾涌浪精妙切入。
阿財叔眼睛一點點瞪大。
嘴裡叼著的旱菸頭，險些掉在甲板上。
「這水性……」
「這水感……」
「怎麼跟老林頭年輕時候一個鬼樣子？」
「簡直是泥鰍轉世。」
直播間熱度隨著這絲滑的水下推進瘋狂飆升。
【我的媽呀，這就是老林家祖傳水性嗎？】
【阿財叔直接看傻眼了，這波打臉來得太快！】
【別人下水像在跟閻王爺拔河，主播下水像回自己家客廳一樣。】
【這不是莽夫，這是真正的藝高人膽大！】
【太絲滑了，這移動路線簡直像在水裡開了導航一樣。】
林潮此時無暇顧及彈幕狂歡。
隨著身體不斷下潛。
十二米。
十三米。
十五米。
四周水壓開始沉重擠壓耳膜和胸腔。
周圍光線也肉眼可見地暗了下來。
冰冷海水帶著絲絲寒意滲透潛水服。
但超視野抗霧面鏡發揮了巨大作用。
讓他能夠清晰捕捉到黑色礁壁邊緣每一縷水流的細微變化。
前方的暗紫色導航箭頭越來越亮。
幾乎凝成一道實質光束。
終於。
一處半遮半掩、隱蔽極深的黑色礁洞入口，出現在背陰礁牆的褶皺處。
洞口周圍的岩石常年遭受狂暴暗流沖刷。
被打磨得光滑如鏡。
透著一股幽冷發黑的質感。
林潮沒有冒進。
他伸出左手。
帶著防割手套的五指，穩穩扣住洞口外側一塊凸起礁石。
將身體牢牢固定在激流中。
隨後。
他右手操控潛水手電和無人機微距鏡頭，從斜側方將一束凝聚強光打進那片未知黑暗。
直播間氣氛，也隨著幽深黑洞變得凝重。
【這洞口看著幽閉恐懼症都要犯了。】
【主播千萬穩住，別往裡鑽啊，看著太邪門了。】
【聽人勸吃飽飯，剛才阿財叔說了，外礁的東西不能貪！】
就在彈幕議論紛紛時。
手電光柱聚焦的陰影深處。
一根極其細長、帶著尖刺的觸鬚，忽然慢條斯理地探了出來。
那根觸鬚足有半米多長。
上面布滿紅、黑、白三色相間的瑰麗斑紋。
在晃蕩水流中，猶如一根彩色軟鞭，輕輕撥動洞口泥沙。
緊接著。
在強光照射下。
一隻體型碩大、甲殼色彩鮮艷到令人窒息的錦繡龍蝦，晃動著身軀，緩緩爬到了礁洞邊緣。
藍綠相間的神秘斑紋覆蓋著背甲。
邊緣暈染著一圈高貴橙紅。
長須如鞭。
步足粗壯。
它就這麼靜靜趴在黑色礁石上。
在幽暗深海里，美得像一件由大自然親手雕琢的活體寶石。
直播間死寂半秒。
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彈幕狂潮！
【臥槽！！！大貨！真的是錦繡龍蝦！】
【這成色！這體型！極品中的極品啊！】
【主播這是什麼神仙眼力？這麼隱蔽的礁洞都能一抓一個準？】
【黑石外礁第一波，直接爆神裝了！】
海面上。
漁船艙內。
盯著監視器的強叔狠狠咽了口唾沫。
「財哥……」
「這地方，咱們以前下網是不是經常路過？」
阿財叔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旱菸吸得滋滋作響。
「路過自然是路過。」
「可誰敢在這麼大的暗流里，把船貼著礁牆放人下去探洞？」
「那是不要命了。」
一直沒說話的老許，幽幽吐出一口青煙。
「老林頭年輕時候敢。」
一句話，讓窄小船艙瞬間安靜。
陳伯看著水下畫面里，那個面對巨利依舊動作沉穩的年輕人。
眼神里閃過欣慰與複雜。
「像。」
「太像了。」
「這股子在海里不講道理，卻又粗中有細的勁兒，跟他爺爺當年一模一樣。」
水下。
林潮指尖平穩如初。
他沒有急著伸手。
而是先觀察這隻龍蝦的腹部。
確認沒有橘紅色卵團。
確認體型已經遠遠跨過成體門檻。
確認周圍沒有潛藏海鰻或有毒石頭魚。
他才緩緩抽出腰間的潛水剪。
「兄弟們。」
「貨是好貨。」
「但規矩不能亂。」
林潮對著呼吸閥低語。
聲音通過水下音頻設備，清晰傳回直播間。
「深處的洞，不追。」
「帶籽的母蝦，不碰。」
「沒長成的幼體，放過。」
「貪念，是趕海人最大的死穴。」
「今天，我們只拿能拿的那一份。」
這番話平靜。
卻有底氣。
直播間原本燥熱喧囂的氛圍，也跟著沉了下來。
【規矩立得穩，這才是真正的行家。】
【有些趕海主播見了錢就跟瘋了一樣，主播這心態穩如老狗。】
【能賺大錢還不失分寸，活該你發財。】
林潮眼神一凝。
手中的潛水剪並非直接衝著龍蝦掐過去。
而是輕輕在礁洞上側石壁上磕了一下。
「篤。」
清脆震動在水下擴散。
那隻錦繡龍蝦受驚，本能想往後縮。
但洞口外沿的水流，剛好形成一個向外迴旋。
受水流拉扯，它沒能退回深處。
反而順著岩石縫隙橫向暴露出半截身子。
林潮等的，就是這一瞬！
右手如閃電般探出。
覆著防割手套的掌心，精準一把扣住龍蝦背甲後方邊緣。
左手帶著千鈞之力，順勢托住腹部。
死死壓制住那對充滿爆發力的尾扇。
「嘩啦！」
海水瞬間被攪得渾濁。
那隻巨大的錦繡龍蝦瘋狂甩動兩根長須。
有力尾巴在水裡發出一連串「砰砰」的沉悶拍擊聲。
力量大得驚人。
然而林潮雙手宛如兩把焊在岩石上的鐵鉗。
任憑這小傢伙拼死掙扎。
都無法脫離掌控分毫。
下一秒。
他動作嫻熟地一扯腰間專用保鮮袋。
借著水流衝力，將這隻個頭驚人、色彩絢麗的深海尤物穩穩塞了進去。
抽繩拉緊。
第一隻。
到手！
直播間還沒來得及為第一份收穫歡呼。
林潮已經重新將手電筒光芒打回洞口。
剛剛那一陣激烈掙扎，將礁洞外圍積攢的泥沙徹底帶起。
一時間。
無人機鏡頭前儘是翻滾交織的黑色碎屑與渾濁塵霧。
視線變得模糊不清。
【哎呀，怎麼糊了？】
【裡面還有沒有別的？主播快看一眼！】
【別急，讓泥沙飛一會兒，聽主播的准沒錯。】
林潮神色平靜。
按住礁石。
整個人如同一尊雕塑般，懸浮在湍急涌浪中。
靜靜等待濁流被海水沖刷乾淨。
系統視野中。
那抹代表高價值目標的紫色微光，依舊頑固地穿透泥沙。
說明裡面的好東西，絕不止剛才那一隻。
果不其然。
當黑色泥沙被暗流帶走大半的剎那。
兩條同樣長達半米的彩色長鞭，再次從礁洞深處的陰影中，緩緩探了出來。
這一次。
它的動作明顯帶著一絲焦躁。
在手電光柱下劇烈晃動著。
直播間直接沸騰。
【臥槽！居然真的還有連擊！】
【這不是一隻，這是一窩啊！】
【主播今天絕對是黑石外礁爆率拉滿了！】
林潮沒有被彈幕狂熱左右。
狹窄水下洞穴里。
連續對同一種高警惕性生物出手，難度會呈幾何級數上升。
他反手抽出潛水趕海棒。
沒有盲目用手去掏。
而是用棒尖富有節奏地，在黑色石壁上輕輕敲擊。
「咚……」
「咚……」
「咚……」
清脆而沉穩的震動波，在岩縫間迴蕩。
洞內那隻身形龐大的錦繡龍蝦，在連續驚擾下，終於按捺不住。
開始順著凸起礁石邊緣，一點點將藍綠相間的斑紋甲殼，暴露在強光之下。
等它重心完全移動到洞口邊緣的一剎那。
林潮身子在水下一沉。
借著一股向內翻湧的暗流。
右手如同精準計算過軌道的機械臂，帶著刺耳水聲暴烈探出！
「啪！」
一聲沉悶脆響。
防割手套死死卡在它厚重頭胸甲後方。
左手流利地一托一卷。
再次封鎖它最具威脅的尾部彈射。
那隻龍蝦在水裡瘋狂擰動身軀。
然而，在林潮絕對穩定的控制力面前，所有掙扎都成了徒勞。
「第二隻。」
「拿下。」
林潮乾淨利落地將它塞進保鮮袋。
兩隻碩大的野生錦繡龍蝦，在袋子裡微微摺疊。
哪怕隔著半透明材質。
依舊能在深海里閃爍出極具誘惑力的斑斕色彩。
然而。
當他再次把電筒照向石壁深處時。
裡面的情況，卻讓他微微皺眉。
洞底確實還縮著兩隻龍蝦。
但其中一隻個頭很小，體長甚至還沒達到巴掌大。
另一隻體型雖大，但腹部卻翻滾著一層極其顯眼的橘紅色卵團。
林潮沒有任何猶豫。
直接將手電光芒偏轉開去。
反手將保鮮袋袋口徹底扎死。
「剩下的不碰了。」
「一隻是個娃娃。」
「一隻是個奶媽。」
「沒必要絕戶。」
「真正的趕海，圖的是長流水。」
「今年留了根。」
「明年來這片礁石，它依然是咱們的聚寶盆。」
他沒有用任何說教口吻。
只是像一個習慣與風浪打交道的趕海人一樣。
平靜闡述著這片大海最樸素的規矩。
原本還有零星彈幕在刷「主播別浪費，全是人民幣」。
但這一刻，很快被大批理智觀眾淹沒。
【這才是趕海人該有的格局。】
【不貪不占，有理有節，活該主播賺錢！】
【懂了，這就是大海的規矩，主播講究！】
完成龍蝦捕撈。
林潮正準備順著安全繩方向上浮換氣。
然而就在他雙腿微蹬的剎那。
視網膜右側邊緣，那條原本沉寂的第二條今日情報陡然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