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半夏這丫頭,稀奇得很。
不僅天生神力,而且小小年紀對藥材的掌握十分全面,哪怕是受過殺無路教誨的李長安,也比不過她。
李長安幾個人一致認為,這半夏呆在馬鞍子村,實在是有點屈才。
「星眠姐姐,你看。」應半夏指著岩壁上一株不起眼的小草。
三角形的葉片,長著赤紅色的果子,上面還有個黑點,即便是冬天還能生長果實的植物倒是很罕見。
「虹珠草!」半夏伸出手,摘了幾個果子,仰天吞了,又扔了幾個給李長安他們。
李長安好奇,也嘗了一顆,酸酸甜甜。
「明目的,吃了眸子會更有神。」半夏一邊嚼著野果,一邊補充道。
「半夏,你這額頭怎麼回事?」星眠口直心快提了一嘴。
其實李長安兩人也看見了,劉海遮掩的部分,有一道蜈蚣一樣的疤痕。
應半夏一愣,隨即指指背上藥匣側邊的鐮刀:「小時候採藥,不小心力大了鐮刀弄到頭了。」
「真可憐。」星眠摸了摸半夏腦袋。
幾人一路閒聊,終是在快到馬鞍子村的一處荒郊,撞上了那幾個蜀山打扮的怪人。
一共七人,倒是應了蜀山的天尊法數。
對面七人不知為何,見了李長安一行人竟是竊竊私語起來。
李長安尚未開口,只覺身邊蹭的一聲捲起一陣暴風。
一道黑影竄了過去。
一向溫文爾雅的冷苓竟然一聲不吭就出手了。
他身法刁鑽詭異,遊走在七人之間,有幾分像李長安的九幽鬼步,但走的是五行路數。
一震袍袖,一個斑斕錘的架勢,竟是直直震飛兩人。
那兩人飛至半空,手腕現出黑影,又被無形力量拉回冷苓身邊,緊接又中兩記窩心肘。
頓時就爬不起來了。
李長安咋舌,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冷苓這傢伙不僅修為暴漲,這一手內家功夫也是可圈可點。
「酆都鬼太極……無形氣浪連環手,陰司鬼路乾坤袖……白無常韓倩是你什麼人?」那群人里似乎有懂行的,點穿了冷苓的師承。
「正是恩師。」
「如此,酆都是要與我蜀山做對咯?」
「別笑死人了,你們身上那屍臭味都快把小生鼻子堵住了。哪個蜀山弟子會那麼臭?」
聽冷苓那麼說,李長安聞了下,確實是他熟悉的屍臭味,只是被濃郁香氣遮蓋了。
人比人氣死人,如今他與冷苓差了大境界,鼻子也遠不如他了。
只是掩蓋這股屍氣的香味,總覺得有些熟悉。
他看向周圍,半夏一直在發抖,星眠則是貼心地把她護在身後。
「我來保護半夏,你去幫冷苓。」星眠劍眉微豎,厲聲說道。
李長安點點頭,卻沒有挪動腳步。
對面剩餘五人見穿幫了,互相對視一眼,齊齊掐訣,使出一個術法。
地面上頓時符文青光亂飛,一具具棺木拔地而起,足足有二十多口。
塵土飛揚,棺蓋紛紛炸開,現在屍臭味是個人都能聞見了,連口腔里都有澀澀的味道。
「湘西柳家……趕屍術……」李長安倒是認出這群人的真實身份了。
湘西柳家,流傳數千年的湘西大族,擅長趕屍操屍之術。
不客氣地說,煉屍宗的煉屍操傀之術正是在柳家趕屍術的基礎上發展而來的。
只不過煉屍宗的術法代代革新,終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至於柳家,懷抱著一成不變的趕屍術,漸漸在時代洪流中衰落。
如今這局面正體現了柳派趕屍術的技術特點:粗糙、無腦、量大管飽。
數十具屍體如同野獸一般奔涌而來,與琴傀那樣精緻的屍傀不同,趕屍術操縱的這些屍體幾乎就是一堆爛肉,甚至跑起來自己胳膊腿都會跑掉。
冷苓站在隊伍最前方,提氣松肩,摟膝拗步,橫擊肘,拳鋒過處,行屍頓成肉泥。
偶有逃脫者也過不了李長安的三尺刀鋒。
見行屍對付不了李長安一行人,柳家為首一人竟是吐出一口腥臭黑煙!
柳家為首一人竟是吐出一口腥臭黑煙!
「有毒!」李長安提醒了一聲。
李長安是仙體。
冷苓是倀鬼。
星眠是器靈。
這幾人都不怕什麼毒煙,但是半夏不一樣,尋常凡人吸入這種屍毒片刻便要了小命。
星眠見半夏抖得厲害,雙掌合十。
左手蒼炎火。
右手碧根泉。
水火相濟,爆衝出的粉煙把毒霧壓過一頭。這是她「吐雲法」的花樣應用。
「停……停下來!」半夏發出了顫抖的聲音。
「沒事的,有我在。」星眠出聲安慰,眼神死死盯著前方。
可半夏的聲音,還是一聲比一聲響。
「這樣,這樣的毒霧會傷了眼睛……」
「那麼好看的眼睛,你們賠得起嗎?」
「我忍不住了……」
煙霧中,一道寒光,應半夏竟然手持鐮刀直直劈向星眠的眼睛。
「小心!」
關鍵時刻,李長安用肩膀撞開了星眠,自己左臂則是狠狠挨了一刀,鮮血迸出,那翻開的皮肉邊緣還有一層白露。
這鐮刀也不是凡物,明顯是餵了毒。
他抬手五龍護體,一下子將半夏彈飛,她背後的箱子重重摔在地上。
李長安從剛才起就隱隱感到一種危險潛伏在周邊,只是半夏隱藏得太好,無論是靈力、氣味、眼神,都沒有讓他有半分懷疑。
直到他開始聽到半夏那幾句喃喃自語。
煉屍宗這些日子的歷練,他見過了太多癲狂變態的人,只一句話他就聽出了半夏情緒的不對勁。
五龍護體一下子把毒霧驅散。
那些偽裝成蜀山弟子的魔修見半夏摔倒在他們身邊,趕忙單膝跪地,嘴裡齊齊喊著「大小姐!」
李長安嘆了口氣,看來應半夏只是偽裝,柳半夏才是她的真名。
下一息,剛才帶頭吐出毒霧的魔修,人頭落地。
「不要吵!」半夏的聲音變得格外尖銳。
她絕望地跪坐在地上,看著從藥匣中滾落出的東西,眼眶竟泛起淚水。
李長安眼尖,仔細一看,地上一副木儺面,坐實了半夏是不周山成員。
這儺面是個英姿颯爽的女將軍,李長安知道,這在儺面中稱為「先鋒小姐」。
比起儺面,箱子裡的其他東西要駭人得多。
一個個用水晶罐裝的眼珠。
瞳孔色彩各異,黑色、棕色、藍色、赤紅……
其中不少已經摔碎,眼珠像荔枝肉一樣滾出,個個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