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冰龍王斯卡薩
黑石荒原北面，海洋上。
一個腰間掛著長劍的男人踩在一座舢板上。
舢板無人搖槳，也無風鼓帆，卻以極快的速度在海面上向著黑石荒原方向飛馳。
正是從伊斯塔公爵那裡領命的卡加爾。
此時，他忽然抬起頭。
目光越過海平線，看向前方那還不可見的黑石荒原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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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方向的天空暗沉了下來。
整片天穹像被染上了鉛灰色。
有寒流從那個方向襲來。
凜冽的冷風掠過海面，捲起的浪花在空中便開始結霜。
「天象被改變了！？」
卡加爾的瞳孔微縮，一股無形的鬥氣自體內流轉，抵禦著那穿透海風的刺骨寒意。
「某種領域————但這個影響範圍，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他從那股寒意中的細微氣息里，判斷出這應該是某個強大存在的領域外放。
距離太遠，他無法判斷得太過清晰。
但是，從能影響這麼遠來看，至少是一個比他等級要高不少的傳奇級別。
他是23級的傳奇戰士。
可就算是他自己，傳奇領域最多也就覆蓋方圓數百米。
而前方那個方向的寒意，已經波及到了還在海面上的自己。
他才剛從亞克男爵領的港口出發，離黑石荒原，少說還有數百海里。
這要是傳奇領域的話，該是何等層級，何等恐怖的存在？
卡加爾的手，不自覺地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傳奇巫妖夏維爾就是在那裡定位消失了。
難不成，就是這個氣息的存在做的？
海風更冷了。
他腳下的舢板邊緣，開始凝結出細碎的冰晶。
卡加爾深吸一口氣，眼中厲色一閃。
不管前方有什麼，公爵的命令必須完成。
他催動鬥氣，船板破開水面的速度又快了三分。
黑石礦谷。
虛影還在擴張。
巴卡爾站在礦谷穹頂邊緣，仰頭看著那個籠罩天空的半透明輪廓，龍瞳猛然收縮。
太大了。
斯卡薩的虛影從莎娜化成的冰藍龍角尖尖頂端開始凝聚。
或許是因為穹頂下太過狹小。
那虛影直接抬升到了黑石礦谷的半空。
龍軀的輪廓沿著天際線鋪展。
僅是頭顱就比邪龍斯皮茲的完整體還要大上一圈。
翼展更是誇張到荒謬的程度，兩片半透明冰翼向兩側撐開，翼尖消失在雲層之上，根本看不到邊。
「比斯皮茲還大。」
在前世記憶里，三大天災巨龍中，狂龍赫斯是體型最大的。
邪龍斯皮茲最小。
冰龍斯卡薩理論上只比斯皮茲大一點點。
但眼前這個虛影的規模，明顯不是理論上該有的樣子。
虛影每凝實一分，天地間的溫度就再降一截。
巴卡爾鱗片上的霜層已經厚到能用爪刮下來。
他體內的力量在瘋狂運轉，對抗著無孔不入的極寒。
礦谷廣場上，被道格拉安置好的紫荊傭兵團眾人抱著胳膊蹲在角落，牙齒打架。
奧哈倫裹著兩層毛毯還在哆嗦。
「這他媽是夏天？什麼鬼啊？」
一個重甲戰士嘶吼。
遠處，格魯德和亞伯特三兄弟趴在礦道口往外看，四條藍龍鱗片上掛滿冰碴。
本該對寒冷也有不低抗性的藍龍，此刻也凍得直縮脖子。
「這是莎娜乾的？」
格魯德不敢置信。
「那個只會偷吃的白龍？」
亞伯特聲音發顫：「傳承記憶里有記載————遠古時代，有一頭白龍曾凍結過整片海洋。但那是太古龍，活了幾萬年的古龍。莎娜她————她才多大？」
而一邊的蘇琳娜也是驚駭地看著天空。
她有些看不懂這個領地了。
明明都是自己帶出來的小龍，怎麼會有這麼恐怖的力量？
那個叫莎娜的小傻龍，她可還記得對方破殼的樣子。
天空中，虛影繼續凝聚。
龍首已經初具實體。
冰藍色的巨大頭顱從雲層中探出，兩隻龍瞳如同凍結的星辰，散射著冷冽的藍白光芒。
每一片龍鱗都是完美的六棱冰晶結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寒光。
然後巴卡爾注意到了問題。
虛影的凝實速度在放緩。
從龍首到頸部還算順暢，但到了前肢位置，凝實過程明顯變得吃力。
冰晶組成的鱗片出現了不規則的閃爍，像信號不好的全息投影。
巴卡爾低頭看向穹頂中央那根冰藍色的龍角。
龍角表面已經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莎娜撐不住了。
寒冰之歌耶達的等級是16級。
用自身化為龍角供能給遠超自己等級的冰龍王降臨，這個機制和卓格召喚斯皮茲如出
一轍。
代價也一樣。
供能者等級越低，能維持的時間越短，對自身的反噬越大。
卓格當初以6級雛龍之軀召喚20級的斯皮茲，不到半分鐘就被抽成了半條死龍。
莎娜現在是16級，但冰龍斯卡薩現在這個體量，好像比邪龍斯皮茲還要大。
是載體的原因嗎？
狂龍赫斯受限於戈洛克的肉體，展現的實力非常有限。
本體的大小也被完全限制。
邪龍斯皮茲受限於卓格之前的龍巫妖身體。
也只是達到20級巔峰。
至於莎娜。
這好像是要以能量凝結冰龍斯卡薩的身體？
這得花費多少？
「夠了。」
巴卡爾開口。
龍角上的裂紋又擴大了幾分。
「莎娜，停下。」
龍角沒有反應。
巴卡爾提高聲量，龍威壓了過去。
「莎娜！」
冰藍色的龍角表面猛然亮了一下。
天空中，斯卡薩的虛影停止了凝聚。
那顆巨大的龍首偏轉了一個極小的角度，冰藍龍瞳從雲層中垂落目光，落在巴卡爾身上。
那不是莎娜的眼神。
冰冷、淡漠、居高臨下。
巴卡爾後背的鱗片炸了起來。
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一種極其熟悉的氣息。
和狂龍赫斯第一次從戈洛克體內甦醒時一模一樣。
和邪龍斯皮茲從虛空中踏出時一模一樣。
那是真正的天災巨龍的意志。
不是莎娜在操控斯卡薩。
是斯卡薩本龍，在借莎娜的軀殼現世。
巴卡爾與那雙萬古寒冰凝成的龍瞳對視了不到一秒。
冰龍王的眼神發生了改變，沒有了剛才那股上位者姿態和冷漠，反而變得異常複雜。
「巴卡爾大人，您還是——
還沒等那個聲音說完。
天空中的虛影開始消散。
從翼尖到軀幹再到頸部，冰晶結構像退潮一樣層層剝落，化作漫天細碎的雪花飄落。
最後消失的是那顆龍首。
臨散之際，一聲極低極沉的龍吟穿透了整個黑石荒原。
並非是咆哮，更像是一聲嘆息。
穹頂中央，冰藍龍角的裂紋停止了擴散。
冰晶緩慢碎裂，露出裡面蜷縮成一團的莎娜。
她恢復了歌耶達的人形。
銀紫色的長髮散落一地，冰藍胸衣上覆著厚厚的霜。
她閉著眼，面色蒼白到近乎透明，嘴唇發紫，渾身輕微顫抖。
巴卡爾用爪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肩。
「唔————」莎娜皺了皺鼻子，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好餓哦————」
巴卡爾鬆了口氣。
能說餓，那就沒事。
他抬頭看向穹頂外的天空。
雪花仍在飄落，但寒意已經在迅速消退。
這場人造冬季來得猛，散得也快。
沒有斯卡薩的持續供能，黑石荒原的炎夏很快就會重新占據主導。
巴卡爾調出面板。
莎娜的生命等級依然是16級，沒有因為強行供能而跌落。
他再看向莎娜的技能欄。
「召喚冰龍王斯卡薩」的技能描述後面，多了一行細字。
【當前供能上限不足以支撐冰龍王斯卡薩完整降臨。當前可具現化部位為「冰龍王斯卡薩的頭部」，建議提升自身等級至20級以上再嘗試。
巴卡爾合上了面板。
和卓格的情況一樣。
宿主等級不夠，召喚物強行降臨要麼打折扣，要麼把自己抽乾。
不過有一點和卓格不同。
斯卡薩降臨時的那個眼神，巴卡爾記得很清楚。
冰龍王看他的方式，不像狂龍赫斯的無腦效忠姿態，倒更像在審視。
審視他是否配得上被效忠。
「有意思。」
巴卡爾低聲自語。
三大天災巨龍的性格各不相同。
赫斯熱忱忠誠，一言不合就開打。
斯皮茲冷淡客氣，公事公辦。
而斯卡薩————像一塊萬年不化的冰，不拒絕，也不親近。
他們三個不像其他的改造物，反而有著自己的靈魂意識。
很奇怪。
不過，他知道這三個傢伙依舊會聽自己的。
他們心底的審視，或許另有緣由。
而如今，三大天災巨龍，都齊活了。
雖然三個宿主的等級都還撐不起完整降臨。
但是，未來可期。
現在的莎娜雖然不能完整召喚冰龍斯卡薩。
不過只召喚一個頭顱好像也很能打的樣子。
剛才那個影響現實的範圍，看著可是十分浩大。
巴卡爾懷疑，整個黑石荒原都受到了影響。
他將昏迷的莎娜叼起來，放到冰庫入口。
那裡溫度最低，適合白龍恢復。
然後他轉身走出穹頂。
礦谷廣場上，所有眷屬都在從剛才那場突如其來的極寒中回過神。
矮人工匠們一邊罵罵咧咧地鑿掉凍在鐵軌上的冰層，一邊面色複雜地互相使眼色。
格羅英站在礦洞口，看著天空中還未散盡的雪花，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斧柄。
自從投靠巴卡爾大人，他見過太多了。
從那融穿黑市的龍息到邪龍到破法者，每一次都刷新他對力量上限的認知。
但今天這一幕是最誇張的。
那個虛影籠罩天穹時，他覺得自己連呼吸都被凍住了。
不只是害怕，更是敬畏。
敬畏那猶如神跡的力量。
道格拉以賢龍扎米爾的形態站在廣場中央，黑袍在融化的雪水中沾濕了下擺。
他的琥珀豎瞳平靜地掃過四周。
他在改造完成後，不停地在閱讀腦海中的傳承記憶。
已經了解了不少巴卡爾大人的軍團力量。
對於冰龍王斯卡薩大人他也有所了解。
此時倒是能沉得住氣。
畢竟這份賢龍記憶中的冰龍王斯卡薩大人，可是隨手改變一國之地，將其變為永凍苔原的。
剛才那點聲勢，比起記憶中的樣子，只是小場面罷了。
「各組回歸崗位。清理積冰，恢復礦道運輸。」
他的每個字都穩穩地傳入所有人耳中。
身後數把元素飛刃無聲懸浮，寶石法杖在手中輕輕一頓。
「巴卡爾大人的領地，不因天氣變化而停擺。」
矮人、狗頭人、豺狼人紛紛動了起來。
賽蘭妮從礦道深處探出半個腦袋，確認暴風雪已經停了，才小心翼翼地爬出來。
她的綠色鱗片上結著一層薄冰，整條龍凍得嘴唇發青。
「莎娜————也太誇張了吧？」
她哆嗦著說完，立刻鑽回洞裡，用尾巴把自己裹成一個球。
半天后，黑石礦谷就恢復了正常運轉。
莎娜還在冰庫里沉睡，歌耶達形態自動維持，身周三朵冰晶蓮花緩慢旋轉，持續為她補充寒冰能量。
過了片刻，莎娜的眼皮微微動了動。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好餓啊————」
掃視了一圈冰庫，只有之前丟下的幾條凍魚。
莎娜一伸手，自然而然地，一朵冰蓮花在地面上生成。
將魚托起，懸浮到了她的面前。
莎娜二話不說，抱起魚就啃了起來。
只是，如今歌耶達形態的她，嘴小了不少。
吃魚就算大口咬下去，也沒吃到多少。
對她來說，感覺有點費勁。
莎娜一個扭動。
原地那個美麗的龍人大美女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之前那個少年白龍的樣子。
莎娜再次張開嘴，一口把所有的凍魚全都丟進嘴裡。
嚼了兩口就咽了下去。
摸了摸自己的肚皮，莎娜又開始在洞窟里打量。
「還是好餓啊————」
冰庫里早就空空如也了。
莎娜臉色一暗。
不情願的撲騰了一下小翅膀。
她腳步蹣跚的走到冰庫外，直接飛了出去。
她決定去卓格的曬魚場看看。
就算事後被卓格追著打她也認了，現在肚子餓得咕咕叫，先吃飽了再說。
一路飛行到海邊，來到由狂蛙人管理的曬魚場。
卻發現，這裡空空如也。
詢問了一下狂蛙人，她才知道。
原來是卓格在虛脫昏睡之前，就派人來把曬魚場裡的魚乾都收走了。
「啊！小氣！」
莎娜噘起了嘴。
無奈，不管身後那些匍匐的狂蛙人，她準備親自下海抓魚了。
太餓了。
飛到海面上，瞄準海面下魚兒游過的影子，莎娜一個猛子扎了進去。
為了償還卓格的債，莎娜在捕魚方面也異常熟練。
但是，現在肚子餓得要死。
在水裡抓了幾次後，莎娜就累癱浮在了海面上。
一次追一條魚要半天。
塞到嘴裡跟沒吃一樣。
總感覺吃了比沒吃還餓。
突然，莎娜腦子裡一亮。
想到了之前剛醒來，下意識的把那個凍魚拖起來的樣子。
「不對，我好像有了新的能力，可以用來抓魚！」
話音未落，莎娜身上就開始發生了形變。
她開啟了歌耶達形態。
那座冰晶組成的平面底座出現，讓她漂浮在海面上。
就在她準備施展記憶里那些冰魔法，來抓魚的時候。
一個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