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主任不相信巧合,所以他隱約猜到了一個真相。
部門裡的這位宋記者,怕是跟省委的宋書記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如果答案真是這樣,那一切也就說得通了!
難怪唐詩屢次三番破格維護宋辭,哪怕僭越常規也要為她兜底。
難怪省廳層面屢屢給這個年輕的基層記者開綠燈,默許她特事特辦處置重大輿情。
哪裡是宋辭背後藏著不知名的靠山?
如果這個猜測一旦落實,宋辭就是靠山本人!
如果宋辭真能跟宋晨峰扯上關係,這個身份分量之重,又哪裡是周明能夠撼動半分?
胡主任夾著指尖香菸,輕輕吐出一口白霧,心裡也只剩唏噓。
不少人都知道宋家的大女兒年少有為、仕途坦蕩,是漢東警隊冉冉升起的新星,是宋晨峰最拿得出手的驕傲。
估計沒人知道,這個宋辭也是宋家的人!
而且宋辭素來低調,紮根基層踏實做事,硬生生靠著自己的能力站穩腳跟,在輿情攻堅的一線殺出一席之地。
固然這當中有唐詩照拂的緣故,但也離不開宋辭本人的能力和專業素質!
若不是這次輿情風波鬧得滿城風雨,牽動全省的招商大局,恐怕沒人能夠探到這層隱秘身份。
也直到這一刻,他才徹底讀懂了宋辭的格局與通透。
不是不敢追責,不願清算,而是看得比所有人都長遠。
今日若是順勢掀起全員清場,肯定會讓整個部門離心離德。
眼下這個關鍵節點,更是需要全員凝聚力,輿論基本盤的時候。
內部一旦動盪,只會給外界留下更多詬病把柄,陡增輿情風險。
放過眾人,是胸懷,是大局。
嚴懲周明,是底線,是立場。
分寸拿捏的滴水不漏,進退有度、恩威並施。
這般心智格局,根本不像一個20多歲年輕人該有的模樣。
也只有出身宋家,才能有如此底蘊。
如此一來,也更為宋辭的身份增添幾分迷霧。
以宋辭的家世和身份,怎麼可能未婚產女?
如果這個傳聞是假的也就算了,但如果是真的,那這個女孩的生父又得是什麼顯赫的身份?
胡主任不敢再往下想,但他覺得自己隱約觸碰到了不能言談的禁忌!
另一邊,宋辭走出辦公大樓,午後的風裹挾著燥熱撲面而來,吹得她額前碎發微動。
窗外天光透亮,可他眼底的擔心卻未曾散去。
看似塵埃落定的輿論風暴,不過是暫時的平靜。
真正的驚濤駭浪,正在蓄勢待發。
她這邊尚且過關艱難,李東那邊能扛得住嗎?
還有就是李家,如今這場輿論風波人盡皆知,恐怕李家那邊也不會瞞多久。
宋辭此刻恨不得插上一雙翅膀,立刻飛回天州。
保護李東,保護念念,順便也保護李家人,同時也跟李東一起並肩面對一切。
可她更清楚,自己不能走!
這場輿論來的蹊蹺,看似風波是圍繞著她和李東。
但實際上,是想踩著這場千億招商大會的風口,達成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根據宋辭目前的懷疑對象,分別是離穎,白家,以及張婷。
現在回到天州,於事無補,也不可能平息輿論。
而且宋辭相信,李東應該也有能力應對。
比起回去,她現在最需要做的,是留在省城查清這件事情的真相,找到幕後的始作俑者。
而這件事的關鍵,正是吳紅雪自殺案!
正是因為這起自殺案,點燃了輿論風口。
也只有儘快把這件事情查清,才能讓她和李東儘快從這場旋渦中脫身,儘快平息事態!
比起平息事態,宋辭更想做的,還是懲戒幕後之人。
如果對方是沖她而來,宋辭半點不在乎,見招拆招就是了。
但對方竟然敢傷害她的女兒和丈夫?
那就別怪她刺刀見紅了!
所以就算胡主任不放她離開,宋辭也打算主動請假。
回到車上之後,宋辭第一時間撥通了大姐唐詩的電話。
電話剛剛響了兩聲,就被迅速接通。
唐詩沉穩幹練的聲音傳來,卻掩飾不住字裡行間里的擔心,「結束了?」
短短兩個字,精準戳中了辦公室里剛才發生的風波。
唐詩顯然全程知情,就連調查組的反轉,都瞭然於胸。
宋辭輕聲應道:「算是暫時過關了,沒有被停職,不過上級領導建議我休假調整,居家辦公。」
唐詩鬆了口氣,「還好,意料之中。」
「父親自出面,壓下了第一道風浪,而且專門跟洪濤書記通了氣。」
「相信政法委這邊,沒人會在這個節骨眼亂來。」
「如今千億招商大會懸停,更沒人願意主動挑起輿論動盪,壞了換屆和招商的雙重大局。」
宋辭語氣冰冷,一針見血地說道:「表層風浪雖然壓下去了,但真正的死結還沒解開。」
「IF集團的態度一日未定,這場風波就不算落幕,所有人的命運就都懸著。」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隨即傳來唐詩略帶凝重的聲音,「我正想跟你說這事。」
「根據我這邊得到的消息,IF集團亞太區的總部,剛剛叫停了漢東千億招商項目的預審流程。」
「具體說法還沒給,現在誰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目前漢東省商務廳正在派人過去接洽,希望能夠拿到一個正式的說法。」
雖然早有預判,宋辭的心底還是輕輕一沉。
她最擔心的局面還是來了,對方壓根就不在意輿論的真假。
資本的邏輯從來都是簡單直白,輿情動盪,人事不穩,便是投資最大的風險。
只要風波不息,外資觀望,漢東省的年度經濟大盤就會被處處牽制。
而她宋辭和李東,就是那個被釘在風口中央,無可替代的導火索!
唐詩繼續將聲音壓低,「對於這件事,省里高度重視。」
「今晚的專項緊急會議,本質不是研判輿情,是商量兜底方案。」
「說的再直白一些,就是商量著如何給資本和輿論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