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a的提取和鑑定結果出來了,陵城法醫的技術水平不錯,通過碎片化信息做出了完整的str分型,經比對,和丁珊珊一致。
也就是說戴沫在火災發生前,在死亡之前,和丁珊珊在一起。
戴沫死於機械性窒息,法醫判斷是被人勒死的,而戴沫手裡緊緊攥著丁珊珊的頭髮,可確定丁珊珊就是殺害戴沫的兇手。
在進審訊室之前,韓凌給孫朗兄妹打了電話,兩人得到丁珊珊被抓的消息後驚愕莫名,火急火燎的趕到了市局。
接待室,哪怕孫朗非常信任韓凌,依然著急的問出了這句話:「韓哥,你是不是搞錯了?
有沒有搞錯的可能?啊?有沒有??」
一旁的妹妹低頭保持安靜,雙手不停的做著小動作,已經在嘗試接受現實。
她沒有孫朗的僥倖。
韓凌既然把他們叫過來了,說明肯定查清楚了事實,不可能有反轉的機會。
「有四件事,你們聽清楚了。」韓凌將孫朗當成了嫌疑人家屬,「第一,你女朋友不叫戴沫,叫丁珊珊,早年在福利院的時候,和馮玲玲是很好的朋友。
第二,真正的戴沫已經死了,丁珊珊殺的。
第三,馮玲玲的死和丁珊珊有關。
第四,黃序被打成植物人,和丁珊珊有關。」
一連串的信息打得孫朗措手不及思維紊亂,他實在無法將那個善解人意、溫文爾雅的戴沫,和殺人犯重合到一起。
「真的沒有……搞錯的可能嗎?」孫朗喉嚨乾澀,顯然對丁珊珊動了真感情。
韓凌只有兩個字:「沒有。」
孫朗下意識詢問:「為……為什麼?」
韓凌:「暫時不知道,需要審,把你叫過來是因為丁珊珊是孤兒,雖說被領養了,但養父母對她很不好。
出於人道主義考慮,我會詢問丁珊珊的意見,如果她拒絕,我會讓她的養父母自此失去養女消息。
這種時候,我覺得第一時間通知你比較好。」
還有另一層意思沒說。
孫朗和養父母,都是拿到丁珊珊口供的關鍵點,以此摧毀丁珊珊的心理防線。
這不叫卑鄙,這叫攻心。
「喝點水吧,我要去見丁珊珊了。」韓凌起身離開。
其他警員也走出了接待室,房間裡只剩下了兄妹倆人。
孫朗許久未曾緩過神來,輕聲自語:「她接近我,是為了接近你,接近你,是為了接近馮玲玲,接近馮玲玲是為了……殺她?
我就是個工具?
她利用了我,也利用了妹妹?」
孫晴比較感性,有想哭的衝動,不知該如何安慰:「哥……戴姐沒有利用我們,把黃序打進醫院,應該是給我報仇,幫你解氣吧?」
聞言,孫朗反應過來。
對啊,戴沫和馮玲玲認識,但黃序和她能有什麼關係?肯定因為最近發生的那件事。
不是純粹的利用。
至少戴沫對他們兄妹是真心的。
可……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呢?
「她該早告訴我的,一起解決啊!」孫朗突然憤怒起來。
孫晴反問:「怎麼解決,你和戴姐一起去殺人?」
孫朗一時語塞,說道:「不一定非要殺人,肯定有其他方式,馮志堯家大業大那又怎麼樣?給我幾年時間,我能讓馮家哭出來!」
孫晴相信哥哥有這個能力,但已經晚了。
門口。
韓凌並沒有馬上走,站在這裡聽了一會,方才轉身離開。
如果丁珊珊殺馮玲玲真是為了報復和心理不平衡,那麼對孫朗說實話確實是更好的選擇,情侶兩人共同努力,未來不一定混的比馮志堯差。
說不定,還有可能在商業競爭上,將馮玲玲踩在腳下。
以勝利者的姿態站在馮玲玲面前,嘲弄對方的下作,豈不更有成就感?
為什麼一定要殺人呢?
只能說丁珊珊在經歷了金辰匯後,心態和性格都發生了巨大變化。
審訊室。
dna鑑定報告放在了丁珊珊面前,韓凌開口:「說吧,怎麼殺的戴沫,為什麼要殺她。
不著急,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聊。」
丁珊珊此刻確定韓凌並非詐供,面如死灰,不再心存僥倖。
「能給一根煙嗎?」
韓凌拿出煙盒,將一根煙遞了過去,並為其點燃:「離開金辰匯後,戒了是吧?」
丁珊珊吸了一口,點頭:「認識孫朗後就戒了,吸菸的女孩,總歸是不討人喜歡。
好久沒有嘗過菸草的味道了,好熟悉,好懷念。
其實……我和戴沫是好朋友,但有一天我突然發現,她根本沒有真正把我當朋友,甚至打心眼裡瞧不起我。」
韓凌叫人搬來椅子,坐下後說道:「展開講講。」
煙霧上升,丁珊珊的記憶回到金辰匯。
當年金辰匯的店長借給她錢並安排工作,她心裡是感激的,但沒成想進去之後是陪酒,那時候再想走已經晚了。
金辰匯里有宿舍,有人定期採購物資,滿足衣食住所有需求,還有打手二十四小時盯著她們這些欠錢和無依無靠的女孩。
對金辰匯來說,這些女孩就是搖錢樹,而且還是廉價的。
想跑是不可能的,就算能跑,裸照和不雅視頻也會讓每個女孩如芒在背,一輩子都不得安生,生怕哪天炸彈爆炸。
後來丁珊珊認識了新入職的戴沫,戴沫也是孤兒,大專學歷,做的是前台而非陪酒,算是一個正經工作,時間長了,彼此的關係越來越好。
兩人之所以能成為朋友,孤兒是主要原因,有共同語言,惺惺相惜。
「有一天,我們喝多了……」丁珊珊提到了友誼翻車的轉折點。
那天戴沫和丁珊珊都喝的有點多,酒精上頭,就容易口無遮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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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過來,太難了,珊珊,你說人家都有父母愛著,有哥哥寵著,我怎麼就這麼倒霉呢?」
「為了上這個大學,幾年的時間我付出太多,太累了。」
「結果大學畢業,還是最底層的打工人。」
戴沫唉聲嘆氣,她並不是一個樂觀的人,只不過被命運強行推著往前走罷了。
丁珊珊深以為然:「我們都一樣,都挺可憐的,往前看吧。」
戴沫將杯中酒喝光,有氣無力的擺手:「不不不,我跟你不一樣,你是小姐,我是大學生,不一樣,不一樣的。
人還是要有底線,底線很重要。
你啊,底線就太低。
小姐算好聽的,說白了,不就是妓女嗎?」
丁珊珊瞬間酒醒了大半,愣神之下,難以置信的看著醉眼惺忪的戴沫,無法想像對方會突然說出這種話。
毫無徵兆。
如同前一秒還並肩作戰的生死之交,下一秒就在後背捅了刀子。
戴沫似乎沒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沒一會就醉了過去。
酒後吐真言。
丁珊珊確信,戴沫能說出來,心裡一定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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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生了殺心。」韓凌插嘴。
丁珊珊冷嗬:「她從心裡看不起我,平時還表現的像我最好的閨蜜,不諷刺嗎?不噁心嗎?就好像當年的……」
她意識到不對,及時止住了話語。
韓凌猜測對方要說的可能是馮玲玲,看來那件事的可信度很高。
回憶繼續。
當丁珊珊對戴沫產生殺心之後,計劃便產生了,戴沫和她長得本來就很像,殺了戴沫然後借用身份金蟬脫殼,正好一舉兩得。
於是,在第二次醉酒時,丁珊珊用房間裡的電線勒死了戴沫,雙方互換衣服和首飾,然後在戴沫臉上堆滿可燃物,放了一把火。
火災逐漸變大後,金辰匯亂了起來,丁珊珊藏在角落大叫【丁珊珊】的名字,讓所有人以為丁珊珊在房間,隨後趁此機會離開了金辰匯。
「我對青昌有感情,所以回到了青昌……」
「不。」韓凌打斷,「你回青昌不是因為你對青昌有感情,而是為了對馮玲玲動手。
在進金辰匯之前,你雖然恨馮玲玲,但卻不至於找她報復,經歷了陪酒生涯和戴沫的背叛,尤其是殺過人之後,你變了,已經不再是曾經的丁珊珊。
那一刻你只有一個想法:所有對不起你的人,都該死。」
丁珊珊:「我沒殺馮玲玲。」
韓凌:「你否認,是因為不想多背人命,還是為了林林呢?」
若承認馮玲玲的案子,繞不開兇手,而戴沫本來就是她殺的,和林林沒有任何關係。
只要馮玲玲和黃序的案子自此懸置,林林就是安全的。
丁珊珊不說話。
韓凌繼續道:「我們已經在你的出租房裡發現了另一部手機,手機里只有一個聯繫人,是誰你心裡清楚。
經過手機信號定位,確定他正在陵城活動。
想必,是為了金辰匯吧?你想殺了那個店長,還是血洗金辰匯?你是真不怕林林翻車啊。」
馮玲玲和黃序都是大學生,不說戰鬥力為零,實施起來還是很容易的。
但金辰匯不同,全陵城排名前列的夜總會,那可不是鬧著玩的,看場子的一大堆,店長也有隨身保鏢,林林想要達到目的,難度很大。
說不定,連自己都得搭進去。
這就好比林林一個人去對付趙炳奎,去對付泊遠,去對付楚向東。
如果這麼容易就能得手,還輪得到他?幾人早就讓仇家扔江里餵魚了,哪還有現在的風光。
丁珊珊臉上閃過一抹錯愕。
現在的警察這麼厲害?知道手機號就能查到位置?
「關於馮玲玲,你真的不打算說嗎?」韓凌道。
丁珊珊神色變幻,最終還是選擇了閉口不言。
這是典型的不見棺材不落淚的性格。
也能理解,警察什麼證據都沒有,憑什麼說我殺人呢?
看來這個案子想要結束,最終還是要落實在林林身上,必須先把人抓到。
「想清楚了可以隨時見我。」
韓凌不浪費時間,離開了審訊室,他最終還是沒有提到對方的養父母。
審訊還會繼續,只不過韓凌不參與了而已,一些曾經幹過預審的民警會輪番上陣,如果有年輕警察想試試,也可以毛遂自薦。
若能讓丁珊珊開口,大功一件。
孫朗兄妹還沒走,韓凌暫時沒有管他們,來到會議室。
專案組主要領導都在,看表情有些嚴肅,似乎心情不太好。
「怎麼了?」韓凌邊走邊問。
鄭宏毅看了過來,問道:「審的怎麼樣?」
韓凌坐下,回答:「戴沫的案子認,馮玲玲和黃序的案子不認,我們需要找到林林。
陵城那邊有消息嗎?」
鄭宏毅:「剛收到陵城傳來的消息,人跑了。」
「跑了?」韓凌皺眉。
鄭宏毅:「這個人很警覺,還沒有靠近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信號中斷,應該扔掉了手機或者電話卡。」
警方的技術定位是有誤差的,不可能精確到某一間屋子,百米之內就算精準。
比如,技偵通過基站定位鎖定某小區,再結合其他因素將坐標縮小到小區南門沿街,然後開始逐戶排查。
這是正常的調查流程。
既然有誤差,那麼嫌疑人便有了逃走的機會,只要足夠謹慎,再加點運氣,完全可以提前衝出包圍圈。
「已經查過監控了。」吳濱接過話頭繼續說道:「監控顯示,信號範圍內有一名男子騎著摩托車迅速離開,形跡非常可疑,懷疑就是林林。
方向是青昌。
他要回青昌,走的是省道和國道。」
說完,他將面前的證物袋用力一推,袋子在桌面上滑行,停在韓凌面前。
韓凌拿了起來,證物袋裡是手機,從丁珊珊的出租房搜出來的。
他簡單看了看,林林給丁珊珊連打了五個電話,最後發了簡訊,讓對方儘快回電。
看來是察覺到了危機。
警方盯上了林林,自然很有可能同時盯上丁珊珊。
「居然還敢回青昌,兩人感情不錯。」韓凌說了一句。
正常情況應該直接逃走才對,走的越遠越好,回青昌無異於自投羅網。
吳濱道:「感情不錯,那林林有沒有可能自首。」
韓凌也在想這個問題,點頭:「我覺得可能性不小,總不能回青昌只是為了見丁珊珊一面吧?
馮玲玲是他殺的,黃序也是他打的,自首,說不定可以保住丁珊珊。」
吳濱:「但是戴沫呢?戴沫的死已成鐵案,丁珊珊躲不了。」
韓凌:「林林不一定知道這件事。
我要是丁珊珊,誰也不會告訴,再信任也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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