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正常,起霧,聽雨樓
「奇怪————
,陶吉眉頭一皺。
沿階的草還在簌簌作響,夜風時不時吹過。
正常。
太特么正常了。
若非陶吉現在有點緊張,怕是能當場吟上一句:「今日的風兒,甚是喧囂啊!
「」
陶吉內心暗暗拉高了警惕。
這正常的,讓他懷疑自己不正常了。
「那大————咳咳,莫想,莫想。」
陶吉不清楚大妖是否已經出現。
但小心謹慎一點,總是沒錯的。
萬一呢?
萬一那妖魔牛逼哄哄,只要被人「感知」到,就能順著「感知」找到其人————
陶吉瞥子眼左手端著的蠟燉,此刻才燃了一半。
他停下腳步,再次深呼吸數次,收斂心神。
他可不想出師未捷身先死。
蠟燭徐徐燃燒,偶爾進濺幾滴火星,陶吉走得極慢。
此時距離清瑤池不遠,他得卡點。
同時,每走一步,他的內心便又沉靜了一分。
當陶吉經過一個拐角,他已經看到了清瑤池的石門。
他再次深吸一口氣,腳步不停,朝前邁步。
而就在陶吉進入清瑤池,踏上青磚路的剎那。
「嗤」
蠟燭,滅了。
一直用餘光瞄著蠟燭,早就有所準備的陶吉,心中毫無波動。
子時二刻,也該滅了。
但當他將目光從蠟燭移開,轉向前方的時候。
陶吉瞳孔驟縮!
起霧了。
白霧從四面八方湧來,濃得宛若牛乳!
月光、池水、假山————所有的一切,瞬息之間便被全部吞沒!
陶吉垂眸。
腳下的青磚還在。
他鬆了口氣。
清瑤池只有這一條青磚路。
只要沿著青磚走,倒也不至於迷路。
如果那大妖沒有打算困住他的話。
陶吉苦笑著扯了扯嘴角,隨即神色一正。
心中,也是不斷摁著翻湧的思緒。
最後,他乾脆閉上了雙眸。
來清瑤池這麼多次,這條青磚路,他閉著眼也能走。
陶吉緩慢地朝前邁步,並沒有因為生霧而加快腳步。
霧氣貼在臉上,冰涼濕滑,像是將腦袋塞進了一坨果凍當中。
陶吉依舊心無波瀾。
腳下青磚的觸感還在。
只要沒走錯路,陶吉便不打算睜眼————他本來是這麼想的。
他還沒走出幾步,耳畔忽然傳來一聲極輕、極柔的喘息。
陶吉腳步微頓,以為產生了幻覺。
沒搭理,繼續往前。
直到耳畔傳來了第二聲微喘。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聲音軟的像是從春水裡撈出來的綢緞,濕漉漉地往耳朵里鑽。
陶吉大概猜到了什麼,決定繼續不搭理。
他只管走他的路。
誰知,那喘息聲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變本加厲,更近了。
近得像是趴在他的身邊,死死貼著他的耳廓,輕喘呼吸。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垂,陶吉鼻間滿是胭脂氣味。
緊接著,一雙手臂從身後環住了他的腰。
陶吉甚至能感受到,背後的溫度和柔軟。
那觸感太過真實,連對方胸腔里微微震動的心跳聲,都感受得一清二楚。
陶吉不動了。
倒不是他不想。
是動不了。
背後傳來的重量,是他而今這副粗胚境肉身,也無法承受之重。
「這特麼是上了輛坦克不成?!
」
陶吉氣笑了,一邊驅散著心中念頭,一遍睜開了眼。
他知道,這時候只能睜眼了。
那頭大妖是個小氣的,不允許他閉眼跳關。
睜眼的瞬間,引入眼帘的,並非是清瑤池的薄霧。
他正站在一間富麗堂皇的暖閣里。
腳下是猩紅的織金地毯,頭頂是八角琉璃宮燈,燈焰在描金燈罩里緩緩跳動,照亮了滿屋牆壁上的春宮圖。
嗯?
什麼玩意兒?!
陶吉眨了眨眼,再次定睛看去。
龍翻、虎步、猿搏、蟬附、龜騰——
百般姿勢,描金繪彩,纖毫畢現。
陶吉硬了。
拳頭硬了。
他壓著心中的思緒,繼續打量起四周。
很快,他找到了一塊匾額。
上面寫著三個大字:
聽雨樓。
陶吉面色古怪。
這三個字,好看倒是怪好看的。
就是這字跡,雄渾厚重。
每一筆,都像是用刀斧劈出來的,墨痕深陷匾額三分有餘。
撇捺之間氣勢凌厲,尤其是最後那個「樓」字,力貫到底,收筆處木料隱隱開裂。
這墨寶掛在這裡,與這青樓氛圍、青樓名字,主打一個格格不入。
陶吉打量完了四周,這才低下頭,看向自己身上的「坦克」
他首先看到的,是一截賽雪欺霜的手臂。
玉手正緊緊環在他的腰間,腕上還戴著一隻通體碧綠的翡翠鐲子。
她的指甲塗著鮮紅蔻丹,十指交叉扣在小腹上。
再往上,是散落在他肩頭的烏黑長髮。
發間綴著幾朵粉花,花瓣上還蘸著夜露。
「大人遠道而來,不進來坐坐?」
話音剛落,環在陶吉腰間的手臂鬆開了。
「坦克」下了身,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陶吉這才看清了這位「坦克」的全貌。
一個約莫三十多歲的婦人,身量豐腴,穿著一身絳紫錦緞襦裙,領口開得極低,露出大片白花花的胸脯。
她的臉並沒有多麼嫵媚,卻也極為耐看。
整個人看上去,充滿了曹阿瞞會喜歡的氣質。
陶吉不是曹阿瞞。
他乃純愛戰士。
「所以面前這位,就是這妓————咳,聽雨樓的老鴇了?」
陶吉忍不住這般想道,旋即又壓下了這個念頭。
但他終究還是產生了念頭,以至於他下意識抬頭,望了望天。
天空一片漆黑,沒有星星,沒有月亮。
他又下意識看了一圈。
這一次,他望得更遠了些。
可惜,一片漆黑。
似乎除了這聽雨樓,這周圍便再也沒有其他存在。
「妾身姓柳,大人們都叫我柳娘。
「」
柳娘挽著陶吉的胳膊,笑得眼睛眯成兩條縫,柔聲道:「大人可是頭一回來吧?面生得很。
「不過沒關係,來者是客,柳娘保管給大人安排得妥妥噹噹。
「我們這兒,什麼樣的姑娘都有。
「清倌人、紅倌人,會彈琴的、會唱曲的、會舞劍的、會作詩的————
「大人,您要什麼樣的?
「」
陶吉沒有開口。
他一邊摩挲著下巴,裝作思考的模樣。
一邊在心中飛快地轉著念頭。
按照系統所言,「勿起心動念,可保平安」。
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他這一路上,雖然保持了清靜,卻也絕對算不上「無心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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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現在還沒死。
所以————
是我理解有誤?
陶吉眼前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