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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回頭,圓滿,化驕陽

2026-06-09 04:11:34 作者: 鶴夢
  向天笑目光在三個小輩臉上掃過,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能教的,只是樁功本身。

  至於能領悟多少,全看各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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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天笑輕輕拍了拍手,將三兄妹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來:

  「好了,老夫方才展示的,便是【葵花樁】第四層,也就是圓滿境界。」

  姜近月立刻舉手:

  「向爺爺!第四層叫什麼名字呀?

  「第一層引陽入體,第二層金光內照,第三層金光化罡,第四層呢?」

  向天笑昂首望日,一字一頓道:

  「身化驕陽,光照四方。」

  「身化驕陽?」姜無山低聲重複了一遍

  「光照四方?好大的氣魄!」姜泠風心神一震。

  據他所知,武夫素來務實。

  不似練氣士,溯古攀來歷,清玄泛談。

  隨便一部功法,仿佛都能和清虛天下的白玉京扯上關係,平白高人三分。

  而純粹武夫的武學,走的是寫實風。

  即,所見即所得。

  「『身化驕陽』,先生先前的表現,倒是無愧這四個字……」

  姜泠風心神百轉,「就是這『光照四方』,若是先生剛才用的是十成力,怕是整個京城都會因此大亮?」

  無論如何,姜泠風見到剛才一幕,暗暗將「學武」一事的重要性,在心中提到了最高。

  若學武不成,與葵花館主向天笑打好關係也可!

  「時值千年未有之大變局,我姜家若能得先生為客卿,怕是能多添幾分勝算!」

  一念及此,姜泠風目光忍不住撇向身旁兩人。

  二弟姜無山,握著個拳頭,眼睛瞪得像個牛,智商也和牛差不多。

  三妹姜近月,鼓著個圓臉,大呼小叫原地跳,智商怕是連二弟都不如。


  他又想起自己的老父親,姜家家主姜天關,聽雨樓最大金主,花魁柳如菸頭號舔狗。

  姜泠風深深嘆了一口氣,目露堅定:

  「噫吁嚱!偌大姜家,除吾之外,無一人可擔大任!」

  「揮揮——」

  向天笑揮了揮手中筆直木枝,自打第一日發現這根樹枝起,他便不忍釋手。

  「【葵花樁】的四層境界,入門、小成、大成、圓滿,老夫都已經講給你們了,哪怕面對你們姜家,老夫也算有了交代。

  「今天是第四日,接下來三日,老夫便不再講什麼新東西了。」

  「不!!!」姜近月一臉痛苦地伸出雙手,擁抱太陽。

  「啪——」

  向天笑猛地揮動木枝,姜近月小臉一垮,老實了。

  「好高騖遠,對於武夫來說是大忌!」

  向天笑臉色微沉,「我就是把中三境的武學放在你們面前,你們都學不會!」

  見姜家三兄妹都老實下來,向天笑方才點了點頭,輕聲道:

  「接下來三日,老夫專心督促你們站樁,逐個指點你們站樁要領。

  「你們每天回去吃了這麼多大補之物,七日後,若是樁功還沒有入門……

  「出門在外,不要說是我教的你們!」

  姜近月繃起小圓臉,默默走到太陽最曬的地方,擺出了樁功。

  此地,陽氣最旺!

  今天,她定要入門!

  姜無山一言不發,默默走到姜近月左邊,蹭著陽氣,同樣擺出了樁功。

  姜泠風則走到了姜近月右邊,緩緩閉上雙眸。

  在合攏的最後一刻,他眼神微不可察地朝宮牆瞥了一眼。

  先生剛才之言,就與先前那番話一樣突兀啊……

  所以,同樣是對那位人說的?

  姜泠風越想越煩躁。

  他向來以運籌帷幄自居,凡事都喜歡掌握在自己手中。


  偏偏這宮牆上的人,已經困擾了他數日。

  哪怕到了現在,他連對方是誰都沒查清楚。

  「艹!父親真是個不靠譜的!」

  姜泠風忍不住在心中爆了句粗語。

  先前他托父親去打聽宮牆那人身份,結果姜天關轉頭就扎進了聽雨樓柳如煙的溫柔鄉里,連信都不見回一封。

  找的人,也是個不靠譜的。

  說什麼更鼓房掌房,結果到現在連個名字都沒傳回來。

  「心無旁騖。」

  向天笑的聲音,突然響起在姜泠風耳畔。

  姜泠風心神一清,頓時什麼也不想了。

  安心站樁吧……

  他嘆了口氣。

  ◇

  陶吉跳下了假山。

  他感覺此刻的自己,就像被菩提祖師敲了三下腦袋的孫猴子。

  他知道,接下來三天,自己不用再來了。

  小葵花爺爺課堂,他已經順利結業了!

  站樁是水磨功夫,如今他已知曉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磨時間就是。

  陶吉拎起燈籠,此時燈籠才燃了不到一半,距離未時還有一段時間。

  「這大白天的,巡衛越來越多了。

  「怕是夜晚,宮裡鬧妖患死的人太多了,宮裡也看不下去了。

  「幸好我這幾日,都帶著燈籠計時,那幫巡衛的巡查時間也頗為固定。

  「不然被當場抓住了,怕又是一陣麻煩……」

  陶吉拎著燈籠走在宮道上,偶爾遇到巡衛,便抬了抬燈籠。

  對方一看他更夫打扮,手中又拎著燈籠,雖然不解白天打燈籠意欲何為,卻也懶得盤查。

  而若是上前盤查,陶吉也會一本正經地撒謊道「此乃掌房韓公公的安排。」

  至於是什麼安排,你別問。

  巡衛見陶吉信誓旦旦,就也沒有過多為難。

  陶吉就這麼一路平安地回到了住所。

  他隨手將燈籠放到角落,和沙漏放在一塊兒。

  待到蹭飯的時候,他再順便帶去更鼓房就是。

  陶吉走到院子中央,那兒陽光最曬,也是陽氣最足的地方。

  正午的日頭毫無遮攔地澆下來,青石板被曬得發燙。

  陶吉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意識升上百會,開始煉化頭頂金光。

  雖說這兩日煉化了不少,但那金光還是有兩尺,看上去並沒有減弱多少的樣子。

  日頭漸西。

  老槐的影子從牆根一寸寸爬到了青石板正中央,陶吉緩緩收功。

  他吐出濁氣,摸了摸開始抗議的肚子,轉身朝更鼓房走去。

  蹭飯時間到!

  更鼓房內,韓知山已經坐在主位上等著了。

  桌上已經擺滿了盤子,紅燒肉、醬肘子、蔥爆羊肉、油燜筍……

  還有一大盆骨頭湯,熱氣騰騰地冒著白霧。

  桌子旁,還立著兩個小木桶。

  木桶里,裝滿了米飯。

  陶吉莫名地扯了扯嘴角。

  他記得,以前他來蹭飯的時候,還只有一個木桶。

  他和韓公公兩人,合吃一個木桶的飯,剛剛好,兩人都能吃飽。

  而今……

  陶吉摸了摸肚子。

  一刻鐘後。

  兩個純粹武夫不但飯量大,吃飯速度也宛若風捲殘雲。

  「嗝~」

  陶吉打了個飽嗝,揉著肚子靠在了椅背上,舒適地眯起了雙眸。

  如果每天都是這樣的日子,就是黃金萬兩也不換啊!

  當然,如果真的有萬兩……

  請問哪裡領?

  陶吉瞥了眼韓知山,正好捕捉到老者眸中那一閃而過的震驚。

  不怪韓知山,就連他自己都沒想到,他的飯量居然又增大了!

  站樁之後,他體內的氣血可謂是一日一變,愈發渾厚。

  而想要餵飽這副身軀,需要的營養自然也是水漲船高。

  陶吉想了想,伸手入懷,掏出了舒妃給的那三張銀票。

  三百兩。

  韓知山瞳孔微微一縮。

  倒不是震驚陶吉能掏出三百兩。

  而是陶吉掏出的這三張銀票……

  韓知山目光落在銀票右上角。

  陶吉沒注意到的是,舒妃給的這三張銀票,右上角皆有一朵小花紋樣。

  「這花……是舒妃娘娘的錢?!」

  韓知山心頭一震,連帶著看向陶吉的眼神都帶了幾分敬畏。

  「這等銀票,皆為宮中御賜,專賞給各殿娘娘,不在市面上流通,常人幾乎不可能獲取!

  「也就是說,這錢居然是舒妃娘娘賞賜給他的?

  「這小子,到底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靠山?!

  「都幾天了,竟然還能給我帶來驚喜?!

  「這變數,是不是太能變了?」

  韓知山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卻只愣了一瞬,便恢復了平靜。

  他抬起眼皮,看向陶吉,語氣淡然:

  「元亨,這是何意?先前老夫不是說過了,只要你來更鼓房,膳食一定管飽!你這銀票,收回去!」

  陶吉笑了笑,將銀票又往韓知山面前推了推:

  「多謝韓公公好意。不過,這不是飯錢,是我用來加餐的。

  「如今我的胃口越來越大,光是現在的飯量,怕是過幾日又得翻一番……總不能讓您一直往裡面貼。」

  陶吉這話說得誠懇。

  雖說韓知山自願供養,但陶吉也不可能真讓人家吭哧吭哧給他提供伙食。

  韓知山這些天在他身上貼了多少錢,他雖然沒算過細帳,但光看每頓飯那幾十個餡餅、十幾盤硬菜的分量,就知道不是小數目。

  韓知山一個宦官,哪怕是更鼓房掌房,月俸想來高不到哪去。

  再讓他這麼貼下去,怕是陶吉要親手培養出一個貪官了……

  韓知山看著桌上那三張銀票,右手輕輕摩挲著茶盞。

  他思忖片刻,伸手,拿過了這三張銀票。

  韓知山將銀票仔仔細細折好,放進袖中。

  再抬起眼時,面上已掛上了笑容:

  「也罷,這銀票老夫暫且替你收著,專款專用。

  「往後你的加餐,就從這銀票里出,三百兩,夠你吃上一陣子了。」

  「咚——」

  兩人交談間,門外傳來一聲悶雷響。

  戌時,到了。

  該巡更了。

  陶吉起身,拱手:「那就,麻煩韓公公了。」

  「且去且去。」韓知山擺擺手。

  陶吉起身後,並沒有第一時間離開。

  他輕車熟路地走進後房,拿起了掛在劍架上的【寒鴉】劍,熟練地掛在了腰間。

  「韓公公,我去了。」

  陶吉拱手。

  「嗯。」韓知山含笑點頭。

  別的不說,明明有如此大的背景,待人接物卻使人如沐春風,這讓他很是滿意!

  陶吉轉身離去。

  韓知山看著少年佩劍背影,目光落在劍上,再想到其人禮儀,一時感慨出聲:

  「文質彬彬,然後君子。吾之小友元亨,有君子之風啊!」

  這時,陶吉還沒有走出多遠。

  他假裝沒聽到這句話,甚至加快了步伐。

  就是這該死的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當陶吉走出更鼓房,轉過宮牆拐角,瘦成豆芽菜的小李子已經提著燈籠,在那安靜等候了。

  陶吉拍了拍小李子的肩膀,小李子膝蓋一彎,直接被拍得矮了幾分。

  陶吉見狀,眉頭更是一皺,「狗蛋,你是不是挑食?」

  「啊?」小李子一愣,伸手指向自己,「大人,您說我?我挑食?」

  「不挑食,怎麼瘦成這樣?」陶吉理直氣壯,又拍了幾下小李子肩膀。

  他覺得,下次或許可以從韓公公那順點肉,帶給小李子吃吃。

  畢竟是和他一起巡更的,瘦成豆芽菜,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虐待小屁孩呢!

  被拍得蹲下來的小李子蹦起身子,站直了。

  他撇了撇嘴,嘟囔道:「我才不偏食,房裡給更夫的膳食,我每一頓可都是吃得精光的!我只是長不胖,不顯肉罷了……」

  話罷,他默默瞥了眼陶吉,心裡暗道:

  「大人居然還說我偏食……房裡誰不知道,大人是個有大背景的,吃不慣這房裡更夫的粗茶淡飯,天天去乾爹那兒開小灶,吃大魚大肉哩!」

  陶吉眯了眯眼,「小李子,我感覺你在想一些很危險的事哦。」

  小李子面色一正,「大人,怎麼會呢?」

  「好了好了,該巡更了。」

  陶吉再次拍了拍小李子肩膀,趁著小李子沒反應過來的功夫,撒腿朝前跑去。

  他們距離冷宮西北角還有一段距離,再加上冷宮就一個舒妃殿有活人,是以倒也並不著急。

  片刻,陶吉與小李子一前一後,沿著碎石官道開始了巡更。

  今晚月色極好,清冷冷的月輝將宮道上的碎石子照得粒粒分明,連路旁枯草叢裡的蟲鳴,都比平時響亮了幾分。

  陶吉敲著梆子,隨口喊著「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經過舒妃殿時,殿宇里還亮著燈。

  可惜陶吉等了幾分鐘,依舊沒在窗紙上看到那道纖影。

  「咚……」

  「咚……」

  子時剛過,遠處的更鼓房便傳來了第三聲鐘響。

  渾厚悠長的鐘聲在冷宮上空迴蕩不休,撞碎了滿地的月光。

  陶吉從懷中,掏出了一根白蠟。

  只是普通的蠟燭,不長,大概是正常蠟燭的四分之一。

  陶吉掏出火摺子,點燃蠟燭。

  他將那一小截白蠟舉在手中,轉頭對小李子道:

  「走,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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