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是個退休的燈光師，總喜歡和學生們聊以前拍戲的趣事。
宋橋俊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杯美式。他打開隨身帶的筆記本，裡面是《建築學概論》的分鏡草圖，是今天見面準備用的。
過了幾分鐘，咖啡館門被推開了。
李峻瑄走了進來，一米七五左右，身材偏圓潤，戴副黑框眼鏡。看見宋橋俊徑直走了過來。
「橋俊啊，等很久了嗎？」
「沒有，峻瑄前輩，我也剛到。」宋橋俊趕緊站起來，微微鞠了個躬。
倆人坐下，李峻瑄也點了杯咖啡，直接就聊起來了。
「金教授應該跟你提過我的情況。雖然我在學校比你高一級，但在劇組裡，導演和創作團隊的位置優先於學年。」李峻瑄的語氣認真，「你可以以副導演助理的職位來要求我，我需要的是學習實戰經驗，而不是一個掛名的位置。」
宋橋俊能感覺到，李峻瑄沒拿前輩身份壓人，而是把對話拉到專業合作上來了。他也順著說：「前輩履歷我很佩服，能和您一起工作是運氣。到了劇組咱們就按職位來，我會配合好李勇周導演，也希望前輩多指教。」
「叫我峻瑄哥就好，這樣自然點。」
「好的，哥你簡歷上的經歷很亮眼，但我還是想聽你自己說在《不當交易》劇組，你最大的收穫是什麼？」宋橋俊直接問道。
這問題讓李峻瑄眼睛一亮，身體往前湊了湊，語氣也興奮起來。
「節奏。商業電影的節奏感和獨立電影完全不同。柳承莞導演最厲害的一點，是他能在有限的拍攝周期內，精準把控每一場戲的拍攝時間。我做了詳細的記錄，」他從背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筆記本，「這是當時的時間分配表，以及我觀察到的導演如何與攝影、美術、演員溝通的技巧。」
宋橋俊接過筆記本翻了翻。
裡面是工整的手寫記錄，不僅有時間安排，還有現場突發問題的處理方式、導演的決策邏輯分析，甚至包括一些鏡頭的替代拍攝方案。
李峻瑄確實是認真記錄了，至少比自己的拍攝經驗要豐富的多。
「技術可以學，設備可以用錢買，但現場的判斷力、與團隊的溝通方式、解決問題的思維模式，這些才是核心。而這些東西，只有在現場才能學到。」
宋橋俊點點頭，將筆記本還回去。他拿出自己準備的分鏡草圖，推到李峻瑄面前。
「這是《建築學概論》中一場關鍵戲的初步分鏡。男主角在女主角離開後，獨自回到他們曾經一起設計的建築前。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這是一場情感戲，幾乎沒有台詞，全靠鏡頭語言和演員表演。宋橋俊故意沒有畫得很詳細，留出了大量空白——他想看看李峻瑄的想像力。
李峻瑄仔細看了幾分鐘，然後從背包里掏出鉛筆，在草圖的空白處快速勾勒起來。
「如果是我，我會這樣處理，」他邊畫邊說，「開場用一個大遠景，男主獨自站在空曠的建築工地，突出孤獨感。然後鏡頭慢慢推進，但不要直接給特寫，而是先拍他的背影，拍他微微顫抖的肩膀。
當他轉身時，不要立刻拍全臉。先拍下半張臉，嘴唇緊抿的細節。然後鏡頭下移，拍他手中握著的舊設計圖。
圖紙已經泛黃卷邊。最後才給眼睛特寫，但不要眼淚直接流下，而是拍眼眶發紅，淚水在打轉但強忍著不落下的狀態。」
李峻瑄抬起頭：「這種克制比直接痛哭更有力量。因為這部電影的整體基調就是含蓄的、未完成的愛情。所有的情感都應該收著一點，留給觀眾去感受。」
宋橋俊心中一動。李峻瑄的解讀，幾乎完全契合他對這部電影的定位。
《建築學概論》不是轟轟烈烈的愛情故事，而是關於遺憾、記憶和那些未曾說出口的情感。
「那麼拍攝上，你有什麼具體建議？」宋橋俊繼續追問。
「小成本製作，必須在有限的資源里創造最大效果。」李峻瑄顯然思考過這個問題，「這場戲的關鍵是光線。最好在黃昏時分拍攝，利用自然光——那種將暗未暗的天光，最能烘托懷舊和遺憾的氛圍。如果天氣不允許，可以用大型柔光屏模擬。」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一點，聲音設計。
這場戲幾乎沒有台詞，那麼環境音就格外重要。
遠處隱約的施工聲、風吹過圖紙的聲音、男主輕微的呼吸聲；這些細節加起來，才能構建完整的情緒空間。」
宋橋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掩飾內心的驚訝。
李峻瑄的思考維度已經超出了普通助理導演的範疇，他甚至考慮到了聲音設計這種常被新人忽略的環節。
「最後一個問題。」宋橋俊放下杯子，「如果哥你加入劇組，發現我的某個決策有明顯問題或者說李勇周導演的決策有問題，你會怎麼做？」
這是一個關於團隊協作和尊重層級的問題，也很敏感。
李峻瑄沒有立刻回答。他思考了十幾秒，才謹慎地說：「首先，我會確認這個問題是否真的存在。可能是我沒有理解導演的意圖；
如果確認是問題，我會私下提出我的看法，並準備好替代方案供您參考。但最終決定權在您手中，一旦您做出決定，我會全力執行。」
很得體的回答，既保持了專業態度，又尊重了導演的權威。而且在稱呼上面也是尊稱來看，李峻瑄確實放得下面子。
「歡迎哥你加入《建築學概論》劇組。」宋橋俊伸出手，「職位是副導演助理，主要負責現場調度和拍攝進度跟進。如你所說，沒有特殊待遇，工作會很辛苦。」
雖然加了個人，不過當李峻瑄的背景搬出來的時候，宋橋俊相信李勇周也不會太過阻撓。
「謝謝橋俊。我會盡全力。」
兩人又聊了一個多小時，討論了劇組目前的籌備情況、選角進展、拍攝計劃等具體事宜。
「女主角人選還沒確定嗎？」當談到選角時，李峻瑄問。
「中年女主角已經確定了韓佳人前輩，原定的徐賢因為檔期問題婉拒了，現在正在和JYP商量裴秀智的檔期。」宋橋俊沒有隱瞞，「MISSA的成員，去年她們的歌挺火的。」
「JYP的新人女演員嗎？」李峻瑄一頓，笑著說道：「交給我處理吧。」
想到李峻瑄的背景，宋橋俊心中微動，確實可以交給他處理。
「那麻煩哥了。」
「不麻煩。」
談完了正事，走出咖啡館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首爾的霓虹燈次第亮起，將街道染成一片流動的光海。
李峻瑄笑著問道：「橋俊晚上有沒有事？」
搖搖頭，宋橋俊最近一直在忙著完成劇本，沒有時間玩。
「那你可要好好放鬆一下，我知道最近新開的一家CLUB，環境不錯。」
宋橋俊沒有拒絕，他也不想讓心情太緊繃。
「那我去開車，CLUB在論艦洞。」李峻瑄拋著鑰匙，隨口說道。
不一會，一輛線條流暢、低調但難掩質感的黑色奔馳轎車來到宋橋俊的面前。
坐上副駕，聞著淡淡的皮革清香，宋橋俊笑著說道：「哥的車很漂亮。」
「代步工具而已。」
李峻瑄熟練地駛入車流，語氣平常，「有時候跑劇組或者見人，有輛車方便些。」
平穩地穿過漢江大橋，二十多分鐘後，車子拐入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在一棟外觀頗具未來感的建築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