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長封閉的空間裡,漆黑色的燭火搖曳,一道黑影恭敬立在燭火旁,火光下他的倒影在地上如時鐘上的秒針飛快的旋轉著。
「他們進入星城遊樂園了麼。」
燭火閃動,一道讓人想到漆黑色這種顏色的沉穩男聲在閃動的燭火中響起。
「已經潛伏在裡面了,蘭州拉麵與沙縣小吃按照計劃的那樣向有關部門申請了援助,我也成功進入了。」
「哼,有關部門中央分部那些自以為是的高層已經都被引到南部去處理青陽門那群瘋子去了,現在留在星城的高階覺者不多……這是最好的機會。」
燭火聲說:「你應該明白怎麼做。」
「屬下……」黑影頓了頓,話語間有些尷尬,「屬下不明白。」
「……」
黑影忙說:「屬下也中了這遊樂場的【隱蔽】bug,對於一切也都一知半解。」
燭火搖曳,一點火星落在黑影額頭。
黑影似有明悟:「原來是這樣。」
「什麼這樣,我還沒給你解開【隱蔽】呢!」
燭火聲沒好氣道。
「現在你在心裡倒數六十秒,遊樂場【隱蔽】的特性就會暫時對你失效。
但持續時間只有六十秒,你要在這六十秒內將那幾個傢伙轉移離開……準確來說,是那幾個傢伙身上的東西。」
「星城分部那些傢伙,怕是沒想到我們大膽到用【空病空】來運送那件東西吧。」
「記住你該做的,一定要搶在官方的人前將那東西拿到手裡,這將成為我們向那些傢伙反攻的最佳機會!」
話語說完,燭光熄滅。黑影剛要收好蠟燭,燭火又亮起了。
「大人還有何吩咐。」黑影恭敬道。
「副會長窺探時間長河,看到星城有個覺者可能會在未來對我們這場儀式產生干擾。」
「哪個覺者?屬下去殺了他。」黑影冷冷道。
「沒有姓名,只有道途。同時給出的消息那名覺者並沒有在官方。」
道途?十二道途的覺者那麼多……不在官方,那就是野生覺者……這是上頭對我的考驗?
黑影道:「屬下……屬下去論壇懸賞!」
「動動你的豬腦子,十二道途的覺者這麼多,你能懸賞到什麼?你甚至沒問我哪條道途!」燭火聲恨鐵不成鋼。
「哪條道途?」
「能讓副會長如此忌憚,且不敢輕易說出名字的道途,只有禁忌五道中的那一條。」
禁忌五道中不敢輕易說出口的那一條……
黑影想到什麼面色大變,忙低頭道:
「屬下知曉。」
「呵呵……其實只要是那個道途,不用我們出手也是一樣的,大夢界自不用說。
而在現實……有關部門的人可從來不會讓那個道途的人流落在他們的管理之外。」
話才說完,燃著燭火的煤燈就隨著刺耳的剎車聲倒在了地上,商務車的大門被人拉開,一張明艷大氣的臉在午後的陽光中露出來。
玉嬌虎目光在黑影與煤油燈上頓了頓,冷冷道:
「你就是【空病空】的覺者周暢?等你很久了。」
黑影一改之前的恭敬,頂撞道:
「既然是求人辦事,讓你們等一等不是應該的麼?」
……
湛文樂一行人幾乎將遊樂場地毯式搜索了一遍,最後唯一得出的結論就是星城遊樂場是真他媽的大。
而後幾人在玉嬌虎的帶領下回到蘭州拉麵的營地,不做無用功,開始等待陳忠所說的援助,直到他們都到齊了。
沙縣小吃的隊員們打量上頭派來的援助。
一個是相貌英俊,身材挺拔如槍,嘴角永遠帶一絲邪笑的邪魅青年。
這位青年是中部分部的一位經理,名叫王若凌,修【離弦】,2級圓滿覺者,據說還是七大家族中王家的後裔。
【離弦】道途代表錯誤、偏離、反常識,行為與認知偏離常理,在西方又被稱為【錯誤】道途。
一個則一身黑衣,頭上套著兜帽,臉也被口罩遮著,褲子是黑色,連鞋都是黑色。
周暢,【空病空】道途,蘭州拉麵收容室的管理人員,也是2級覺者。
「這周暢的打扮有點像嘉豪。」
2隊成員想到了3隊的周嘉豪。
這時,卻見周暢拉了拉帽檐,雙手插兜,低垂著頭,似乎在隱藏著什麼……很特立獨行。
「更像嘉豪了。」2隊成員心裡點評。
兩人都姓周,該不會是本族吧。但問題是兩人的道途都不一樣啊。
話說陳忠說這個周暢的脾氣很不好,喜歡頂撞其他人,怎麼從見面開始一句話都不說,是陳忠的情報有誤?
在場眾人若有所思。
王若凌上來就沖玉嬌虎還有貓貓在場兩位唯一女性鞠躬:
「能為這麼美的女士服務是在下的榮幸。」
貓貓微微一笑盈盈回禮,玉嬌虎轉身就走,沒有理會。
王若凌愣了愣,卻是搖頭嘆氣:「面對我這種白馬王子,害羞是正常的。」
好裝,好想打死他。現場有一半男士內心想。
他修的是【離弦】道途,難道說做這件事對這個王若凌來說是偏離認知的事情麼?另一半男士暗想。
如果對男士置之不理,對女士無微不至是種錯誤的話……湛文樂在心裡下暴論。
王若凌是成都人!
而後他又看向周暢,目光頓了頓,暴論再次下好。
這個周暢是個嘉豪!
而後他將這兩種暴論結果發在了臨時群聊里,兩隊人員看了忍不住憋笑。
王若凌和周暢兩人顯然不知道他們已經被2隊隊長在心裡下了暴論,他們在陳忠的帶領下來到了遊樂場被圍住的中心地帶,接下來將由兩人來利用各自道韻完成與遊樂場道韻的同調或者逆轉,以此來用作剝離儀式。
遊樂場的道途是【空病空】,周暢也是【空病空】,他將成為儀式的主導者,成為遊樂場的一部分,在其中剝離出【隱蔽】這一條特性。
而【離弦】的王若凌則是一種保險,他的道韻隨時準備在周暢意識被遊樂場徹底同調吞噬時同調,用「錯誤」這個概念讓遊樂場意識到周暢與其不是一體,從而擺脫被bug同化的危險。
廣場中心被各種符籙還有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道具塞滿,有【聖誕老人的臭襪子】、【被遺忘的匹諾曹木偶】、【某不知名網文寫手遺落的南極人內褲】……
這些道具都是【空病空】的道韻,主要用以接下來溝通遊樂場共鳴用的。
陳忠本想為兩人分別科普下儀式準備情況和詳情,卻見王若凌擺擺手道:「抱歉,你們這種臭男人能麻煩離我遠點嗎。」
周暢冷笑:「你忘了麼,我就是蘭州拉麵的專員,同調對我來說是基本操作。」
周暢雖然是空病空道途,但檔案里記載的性格卻格外火爆,最喜歡幹的事就是頂撞上級,看樣子他的火氣又重新回來了。
陳忠張張嘴,想說些什麼又不知道怎麼說,於是古板地點點頭。
王若凌看向廣場中心外人來人往的行人:
「為什麼不將這些遊客都趕出去,到時候萬一這個周……周……」
「周暢。」陳忠看了眼周暢說。
從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兜帽下周暢的兩個眼睛都是腫的,毫無疑問是被人揍了,而敢揍一位2級覺者兼蘭州拉麵管理的人。
陳忠看了眼不遠處的黑長直御姐,除卻老李頭,只有那位神秘的理髮店專員。
王若凌:「萬一這個周暢……我說的是萬一他在我【離弦】道途的加持下還是被遊樂場同調觸發道亂,這些人可就死定了。」
「【空病空】的無意義需要人的存在來鎮壓,如果沒有這些遊客的存在,那麼遊樂場的規模或許會繼續擴大。」
陳忠解釋:
「蘭州拉麵肯定也會考慮到這方面,做好相關的防範措施。」
「我不是擔心這些遊客的人身安全,我只是覺得那些臭男人靠得太近了,這讓我有點犯噁心。」王若凌道。
怪不得陳忠讓我們脾氣好點,這傢伙的確很欠揍。
湛文樂還有章成林以及兩隊隊員默默在心底吐槽。
湛文樂說:
「這場儀式有幾成成功率,需要我們配合搜尋麼,我怕【隱蔽】效果失效,那兩名劫匪暴露出來不顧一切大開殺戒。」
聞言沙縣小吃其餘成員也看向陳忠,事關未來的獎金績效還有假期,由不得他們不緊張。
「廣場中心設了結界,除卻覺者以外的普通人都會下意識迴避,且看不見這裡發生的一切。」
陳忠首先回答了王若凌提出的問題,另一個問題剛要回答,就見周暢一聲冷笑,笑聲里滿是倨傲:
「只要我出馬,那兩名覺者手到擒來。」
王若凌看著走到廣場中央的周暢,挑眉道:
「沒問題吧,需要幫忙的話記得喊救命,我可以不計前嫌來幫你。」
兩人沒有矛盾,但鑑於周暢的打扮和模樣和氣質尊貴的自己有些相衝,王若凌才說出這一番話。
聞言,周暢只是繼續冷笑:
「管好你自己吧,身為成都人卻還要追在女人屁股後面當舔狗的滋味一定很不受吧。」
王若凌眯了眯眼:「你要是想死的話可以再說一遍。」
「如果你想讓道亂在這座遊樂場裡面出現的話。」
周暢冷笑著踏入了儀式正中,將手搭在最前方【某不知名網文寫手遺落的南極人內褲】上,開始同調。
他的意識很快就化作遊樂場的一部分,他能感應到遊樂場的一切,包括不遠處那個剛下車開門就莫名其妙就揍了他一頓的賤人!
不過當務之急不是收拾這個賤人,當務之急是找到被【隱蔽】的那幾個傢伙,而後將那件東西通過遊樂場來【隱蔽】。
周暢這麼想著,開始在心裡倒數六十秒,而後開始尋找被【隱蔽】起來的那件東西。
找著找著……他驚訝地發現,【隱蔽】特性變得紊亂了,順帶著遊樂場bug其餘的特性都變得雜亂了,連同調的他一時半會都捋不清。
這是什麼情況?
周暢瞬間想到一種可能,莫非是有人在按照正確的收容順序收容遊樂場的【隱蔽】!?
是蘭州拉麵?陳忠?還是老李頭?
周暢急忙在倒計時結束前搜尋起來。
但很遺憾,從他遊樂場的視角看去並不是陳忠也不是老李頭,而【隱蔽】特性收容那條項目之上的遊玩的人卻又太多了,一時半會兒根本辨析不出是誰在收容。
話說自己的摩天輪真大啊,聽說全世界最大的摩天輪是杜拜的杜拜眼摩天輪,不過雖然它很高大,但未必有自己旋轉速度快,畢竟有句話是怎麼說的來著,短小精悍,還能旋轉……
我靠,我要變成遊樂場了!
周暢猛然警覺,而後開始掙扎。
………………
在周暢控制同調尋找【隱蔽】特性時,另一邊的老李頭看著任務審批為「A」級的檔案皺眉。
印象里這種等級的檔案自己應該親自出手協助收容才是,可為什麼……自己會有印象里這種想法呢?
玉嬌虎坐在他身邊,默默用加冰的可樂洗手中那修長的日本刀,洗完後又用印有卡通小老虎的手帕擦乾淨。
做這種事的時候她表情專注,看起來不再是先前威風凜凜殺氣騰騰像是某個要去砍翻別人的黑道大姐大,而是一個在擦拭自己心愛的芭比娃娃亦或是玲娜貝兒的小姑娘。
擦洗完長刀後,她拿出手機打開聊天軟體,翻到老闆娘給她下發任務的那一條,在「A」字上徘徊很久後,她忽然說:
「這是個錯誤,如果是A級任務我會COS成【兩儀式】而不是【赤瞳】。」
「錯誤……」
老李頭怔了怔,眼中閃過一絲清明,而後又要被迷茫之色侵占。
「是遊樂場的【隱蔽】特性!他們用這個特性隱藏住了什麼東西!」
老李頭急忙從懷裡拿出一瓶遺忘之水喝下,同時說:
「我忘記了自己被【隱蔽】。」
迷茫之色褪去,但他只是知道遊樂場隱藏了什麼東西,但並不知道這東西到底是什麼。
這時候他忽然看見陳忠面色鐵青跑了過來:
「周暢同調失敗,意識險些被遊樂場同化。」
老李頭立馬起身說:「快,讓老夫去同調收容。」
「但李店長你的身體……」
「這他媽是A級任務!這種程度的任務就應該是老夫去收容!之前是這遊樂場的【隱蔽】了我們對那件被藏起來東西的感知,麻痹了我們所有人對這件事的判斷!
只能說不愧是幾乎接近成為4級規則的3級bug,只差一點老夫就著了他的道。」
老李頭急忙趕到廣場中央,周暢已經被從廣場中心救了出來,他的兜帽和口罩都被摘了下來,臉腫成一個豬頭,七竅流血,嘴裡還念叨著「我的摩天輪能旋轉……」。
老李頭皺眉:「反噬居然這麼嚴重,居然直接從神魂層面進攻肉體了。」
不,他的臉是被揍的。
陳忠與湛文樂在緊張任務有可能失敗,自己要遭的同時還在心裡吐槽。
蘭州拉麵的專員正在對周暢進行救治,將各種可以沖刷【空病空】道韻的存在往周暢嘴裡塞,務必要讓周暢想起自己是一個可以持管窺天的人,而不是只會旋轉摩天輪的遊樂園。
老李頭看著這一幕,兩根稀疏的長眉擠在一起,像是憤怒又像是後怕:
「我已經隱約猜到那兩個覺者為什麼會到星城遊樂場來了,雖然不知道幕後黑手是誰,但我們勢必會讓他付出代價。」
陳忠有些擔憂:「李店長,你不是【空病空】道途,強行同調收容說不準會有生命危險。」
老李頭冷哼:「陳忠,你忘記了,我是星城蘭州拉麵的店長!
雖然只是1級覺者,但掄起收容Bug這項藝術,你們還差得遠呢。」
說罷,他從懷裡拿出一個棋盤拍在儀式中間。
陳忠瞪大眼睛,眼中首先出現的是錯愕,緊接著流露出震驚,敬佩與尊敬:
「【不管不顧棋盤】!李店長你……莫非已經發現參悟到了收容順序?」
老李頭傲然:「你該不會以為老夫來這裡,只是為了痛罵沙縣小吃那些廢物一頓順帶做九百個伏地挺身吧。」
難道不是麼。聽見此話的蘭州拉麵與沙縣小吃專員們心想。
李店長才是犯了真正的傲慢之罪啊。湛文樂下暴論。
章成林沒有下暴論,因為他被派出去巡邏了。
「接下來你們就好好看著吧,」老李頭手拿黑棋,這棋子對應的就是遊樂場【隱蔽】特性上的一個bug,「什麼叫真正的收容。」
他將棋子下在棋盤正中,而後就見李店長一聲大叫,兩抹鮮紅瞬間從他鼻中流出,搖搖欲墜倒了下去。
陳忠嚇了一大跳,忙上前攙扶,就見李店長氣若遊絲地看著他說:
「哪個小逼崽子提前把【隱蔽】特性收容了不告訴老夫……」
……
莊生從名為《貓狗大作戰》的遊樂設施中走出,看著筆記上新顯示出的bug與提醒,嘴角微微掀起。
遊樂場是個好地方啊,以後要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