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武院高層很快全部被驚動。
一個九境罡氣高手死在武院竹林，這不是小事。
更別說死的還是魏家護道者。
消息傳開後，整個武院都炸了。
「聽說了嗎？魏長風的護道者死了。」
「誰殺的？」
「趙前。」
「趙前才四境煉血，他拿什麼殺九境罡氣？」
「不是他本人殺的，是他身上護身之物殺的。」
「護身之物？什麼護身之物能殺九境罡氣？」
「聽說是一根木簪。」
「木簪？」
「對，一根看著很普通的木簪，趙前每天都戴在頭上。」
很多學生聽完第一反應都是不信。
可竹林已經被封了。
執法堂的人進去之後，確實抬出了魏通的屍體。
魏通眉心一道細小傷口。
劍氣入腦，生機斷絕。
死得極快。
這下沒人敢說是謠言了。
趙前的住處外面，圍了不少人。
顧山河親自守在院門口。
誰也不讓進。
趙前坐在屋裡，肩頭已經包紮好。
秦月璃坐在他對面，臉色有些發白。
她是聽到消息後趕來的。
剛進門，她就罵了趙前一頓。
「你是不是傻？有人傳話說我出事，你就一個人往竹林跑？」
趙前低頭：「我擔心你真的出事了。」
秦月璃氣得想打他，又看見他肩頭纏著布，只能硬生生忍住。
「那你不會先找我確認嗎？」
趙前道：「傳話的人說，你被困住，沒辦法給你傳訊。」
秦月璃咬牙：「這種話你也信？」
趙前抬頭看她：「我沒想那麼多。」
秦月璃一下說不出話。
她心裡又氣又酸。
她當然知道趙前為什麼去。
如果換成她聽說趙前出事，她也可能會馬上趕過去。
可知道歸知道，她還是生氣。
「魏長風就是衝著你來的，他一直看你不順眼，你又不是不知道。」
趙前道：「我知道。」
秦月璃問：「那你還去？」
趙前道：「如果真是你出事，我不去，你怎麼辦？」
秦月璃沉默了。
趙前又道：「我爹說過，害怕不是丟人的事，怕還敢往前走，才算有點出息。」
秦月璃低聲道：「你爹說的話還挺有道理。」
趙前認真想了想：「他平時話很少。」
秦月璃看著他：「你爹到底是什麼人？」
趙前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從懷裡取出剩下幾件東西。
一張疊得很小的黃符。
兩顆木珠。
這些東西放在桌上，看起來都很普通。
秦月璃看了半天，沒敢伸手碰。
「這些也是你爹給你的護身符？」
趙前點頭。
秦月璃咽了口唾沫：「木牌擋下魏長風殺招，還重創了他，木簪秒殺了九境罡氣，那這些……」
趙前道：「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三年前離家時，爹把這些塞給他，只說是護身符。
他以為只是山里求來的平安物。
他還怕弄丟，一直聽話地貼身帶著。
誰知道裡面藏著這麼可怕的手段。
秦月璃小聲道：「趙前，你爹真是樵夫？」
趙前沉默了一下：「在趙家村，他就是樵夫。」
「那在趙家村之前呢？」
趙前搖頭：「我不知道。」
秦月璃聽出了問題。
「你不知道？」
趙前低聲道：「我小時候覺得我爹很老實，很少說話，走路還有些跛，後來有一次，他進山砍柴摔了一跤，回來之後就變了。」
秦月璃立刻坐直：「怎麼變了？」
趙前想了想：「腰沒那麼彎了，說話也不怕人了，大伯娘上門鬧事，他讓大伯娘當眾下跪，鎮上地痞來家裡討債，被他輕輕撞一下就廢了，巡檢司捕頭來抓他，直接被嚇得跪地求饒。」
秦月璃越聽越不對。
「你以前怎麼沒跟我說過？」
趙前道：「這些事，我不想隨便告訴別人。」
秦月璃問：「那你現在為什麼告訴我？」
趙前看著她：「我們兩個是朋友。」
秦月璃臉一熱，別過頭去：「現在說這些幹什麼？你先想想魏家的事怎麼辦。」
趙前道：「我想回家。」
秦月璃一怔：「回趙家村？」
「嗯。」
「現在？」
「越快越好。」
秦月璃皺眉：「武院會讓你走嗎？魏家護道者死了，魏長風又被重傷，魏家肯定會來人找麻煩。」
趙前道：「所以我要回家。」
秦月璃明白了。
趙前不是逃。
他是想找他爹撐腰。
如果趙前的父親真能隨手給出秒殺九境罡氣的護身之物，那這件事，也許只有他父親能壓得住。
可問題是，青州到趙家村不近。
而且武院未必放人。
這時，院外傳來顧山河的聲音。
「你想回家？」
趙前立刻起身：「師父。」
顧山河走進來，目光落在桌上那幾件東西上。
他沒有伸手碰。
宗師的直覺告訴他，這些東西不簡單。
尤其是那張黃符。
看著薄薄一張紙，卻讓他有點不舒服。
不是害怕。
是武者本能提醒他，不能輕易觸碰。
顧山河問：「這些都是你父親給你的？」
趙前道：「是。」
顧山河沉默了一會兒。
他收趙前為徒三年。
這孩子性子硬，能吃苦，天賦高，但從不喜歡顯擺。
顧山河一直很滿意。
他原本以為趙前出身普通，只是根骨驚人。
現在看來，普通個屁。
普通樵夫能給兒子這種護身之物？
顧山河活了這麼多年，見過不少高手。
可他沒見過這種手段。
不是武道罡氣。
也不是宗師法相。
那道劍氣殘留的氣息很純粹。
純粹到讓他這個十境金身宗師都心裡發緊。
顧山河道：「你父親可曾告訴過你他的身份？」
趙前搖頭：「沒有，他只說讓我專心練武。」
顧山河點頭：「那你就聽他的，專心練武。」
趙前急道：「師父，我想回去問問他。」
顧山河看著他：「問什麼？問他是不是高手？問他為什麼瞞著你？問他能不能替你擋住魏家？」
趙前一時說不出話。
他確實想問這些。
顧山河道：「趙前，你已經不是三年前那個孩子了，今日你能活下來，是你父親留下的手段，但你不能永遠靠這些東西，而且僅憑這些東西，也無法證明你父親就擁有為你解決麻煩的能力。」
趙前低聲道：「我知道。」
顧山河又道：「不過這次情況不同，魏家若真不要臉，很可能會對你家裡人動手。」
趙前臉色變了。
他最怕的就是這個。
魏長風針對他，他可以忍，也可以打回去。
可要是魏家去趙家村找爹娘麻煩……
趙前不敢想。
顧山河道：「你想要回家，可以，我親自送你回去。」
趙前愣住：「師父？」
顧山河道：「我也想見見你父親。」
秦月璃立刻開口：「我也去。」
顧山河看她一眼：「你去做什麼？」
秦月璃道：「這事因我而起，我不能躲在武院裡。」
趙前急道：「月璃，這不關你的事。」
秦月璃瞪他：「魏長風拿我的名義騙你，怎麼不關我的事？」
顧山河想了想，道：「你若走了，秦家那邊？」
秦月璃道：「我會給家裡傳信。」
顧山河點頭：「那就收拾東西，明日一早，我們離開青州武院。」
趙前心裡鬆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著桌上的黃符和木珠，心裡又冒出那個疑問。
爹。
你到底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