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江的事情告一段落後，許長青第一時間去了荒墳。
他想見陸老頭。
成仙之後，他對很多東西看得更清楚。
以前覺得陸老頭只是個厲害的守墳人。
現在再想，對方幫了他許多，但好似從未尋求回報。
第一次見面，陸老頭幫他壓制陰氣。
接著指點他修行。
還能一眼認出仙草精華。
又幫他找到換取千年靈藥的路子。
這種人怎麼可能只是普通修士？
許長青來到荒墳地時，天剛黑。
以往陸老頭總會坐在石碑邊喝酒，腰間掛著銅鈴，嘴裡沒幾句好話。
可今日，石碑旁空空蕩蕩。
墳地安靜得有些過分。
許長青放開神識。
人仙之境的神識鋪開，荒墳地內外每一寸氣機都映在心中。
沒有陸老頭。
沒有銅鈴。
沒有酒葫蘆。
甚至連他常坐的那塊石碑上，都沒有留下多少氣息。
許長青皺眉。
「走得這麼幹淨？」
他走到石碑前，伸手按了按石面。
上面刻著一個很小的「陸」字。
不是墓碑原本的字。
是陸老頭臨走前留下的。
字里有一點仙意。
許長青心裡一動。
果然。
陸老頭不是普通修士。
很可能也是一尊仙人。
只是他在人間荒墳守著，不知為了什麼。
許長青忽然想起陸老頭那句話。
「誰還不死？」
現在想來，這話未必只是玩笑。
他守的也許不是普通墳塋。
許長青站在荒墳里，開口道：「陸老，我成仙了。」
沒人回應。
夜風吹過荒草。
許長青又道：「我欠你的護道提點之情，我記下了，將來若有緣再見，我會償還。」
還是沒人回應。
但石碑上那個「陸」字輕輕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
許長青笑了笑。
「果然能聽見。」
他沒再多留。
陸老頭不想見他，那就不見。
成仙之後，許長青也不是什麼事都能看透。
這個世界藏得很深。
白素貞、法海、陸老頭、茅山祖師、天庭、佛門，每一層後面都有更深的東西。
他只是人仙，還遠遠不到可以橫著走的時候。
離開荒墳後，許長青回了一趟保和堂。
保和堂仍在開門。
許仙入寺後，坐堂的人換成了許長青和許仙請來的老大夫。
白素貞不在，小青不在，許仙不在，保和堂一下冷清了很多。
許嬌容經常抱著許仕林過來。
孩子很乖，見到許長青時，總會盯著他看。
許長青輕輕點了點孩子的額頭，笑道：「小傢伙，快點長大，以後去接你娘。」
許嬌容眼眶紅了：「長青，你說弟妹真能出來嗎？」
許長青道：「能。」
許嬌容道：「你現在是仙人，我信你。」
許長青心裡有些無奈。
成仙之後，他說的話在別人耳朵里分量變得很重。
這既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他不能亂說。
三日後，許長青去金山寺看許仙。
許仙在寺中一間清淨院落里誦經。
沒有剃度，也沒有受戒。
法海確實按約定做了。
許仙見到許長青，放下經卷，笑了笑：「長青，你來了。」
許長青看他氣色還算穩，點頭：「大哥可還習慣？」
許仙苦笑：「不習慣也得習慣，只是夜裡總會想娘子和孩子。」
許長青道：「這說明你還是人，不是木頭。」
許仙笑了一下。
「你現在都成仙了，說話怎麼還跟以前一樣？」
許長青道：「成仙又不是換腦子。」
許仙沉默片刻，道：「娘子在雷峰塔可好？」
許長青道：「我去看過，塔內清修之地還算乾淨，法海沒有為難她。」
許仙鬆了口氣。
「那就好。」
過了一會兒，他又道：「長青，其實我那日若不去金山寺，也許就不會有後面的事了。」
許長青坐下，道：「大哥，事已經發生了，想這些沒用。」
許仙低聲道：「我還是覺得對不起娘子。」
許長青看著他：「那就好好修行，等孩子長大，等白姐罪業化盡，你們還有再見之日。」
許仙點頭：「我會等。」
許長青離開前，法海在山門外等他。
法海道：「許真人要走了？」
許長青看他：「禪師看出來了？」
法海道：「鎮江因果已了，你不會久留。」
許長青點頭：「我要聯繫茅山祖庭。」
法海道：「地仙界茅山？」
許長青道：「是。」
法海沉默片刻，道：「以真人如今修為，飛升地仙界本是順理成章，只是近來天地氣機有些不穩，真人千萬要小心。」
許長青看了他一眼：「禪師知道什麼？」
法海搖頭：「貧僧只是隱約感應，未必準確，佛門與道門接引不同，貧僧不好多言。」
許長青沒有追問。
法海這個人，執念很重，但不是蠢。
他既然提醒，就說明確實有風險。
許長青記下了。
離開金山寺後，他去雷峰塔外看了一眼。
白素貞盤坐塔中，氣息平穩。
她察覺到許長青，睜開眼。
「長青。」
許長青站在塔外：「白姐，我要離開鎮江了。」
白素貞沉默片刻：「去茅山？」
許長青點頭。
白素貞道：「你本該走到更高處，不該一直留在保和堂。」
許長青道：「可若沒有保和堂，我也走不到今日。」
白素貞輕輕搖頭：「因果已了，不必再掛念，只是仕林……」
許長青道：「白姐放心，孩子有許姐姐和李捕頭照看，我也會留下符紙護著他，等我在地仙界站穩，將來若有機會，會再回來看看。」
白素貞眼中有感激：「多謝。」
許長青笑了笑：「白姐，你對我說謝，實在太多了。」
白素貞也輕輕笑了一下。
「那便不說謝，長青，願你仙路順遂。」
許長青對她行了一禮。
「白姐，保重。」
雷峰塔外風很靜。
許長青轉身離開。
鎮江這一段路，終於要結束了。
接下來，他要飛升地仙界，去真正的茅山門庭修煉。
不過在離開前，他還做了幾件事。
第一，給許仕林留下三道護身符。
一道護命。
一道避邪。
一道醒神。
第二，給許嬌容留了一筆銀子，理由是保和堂分紅。
許嬌容不肯收，許長青只說這是許仙的心意，她才紅著眼收下。
第三，他給小青留了一封信。
信送到山中，用的是傳音符。
信里只有幾句話。
「青姑娘，好好修煉，別衝動，白姐安好，許仕林安好，將來若你修成正果回來，再罵我呆頭青也行。」
三日後，傳音符飛回一縷青光。
小青只回了一句話。
「你才呆頭青。」
許長青看著那縷青光，笑了很久。
最後，他在鎮江城外一座清淨山坡設下法壇。
香燭、清水、符印、青冥劍、上清真經。
他要請祖師接引。
飛升地仙界茅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