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病平息後，保和堂名聲更大。
鎮江百姓都說許仙和白娘子是活菩薩，連帶許長青這個抓藥小夥計，也被人誇了幾句。
王道靈的符水攤卻冷清了下來。
本來不少人去買符水，結果喝了沒用，反倒保和堂一碗湯藥救了性命，百姓心裡有桿秤，誰真誰假，一看便知。
王道靈急了。
許長青再見到他時，他的臉色很難看。
城外破廟裡，王道靈把藥渣摔在地上。
「廢物！你給貧道的藥渣根本沒用！」
許長青嚇得後退。
「道長，我真是從後院拿的。」
「白素貞解毒之法，你一點都沒看出來？」
許長青連忙搖頭。
「我只是抓藥的，白姐親自熬藥，青姑娘守著，我不敢靠太近。」
王道靈盯著他，眼裡有怒火。
許長青心裡很穩。
王道靈越急，越會犯錯。
他低聲道：「道長，白姐最近也累得厲害，那日我見她熬藥時，臉色不好，青姑娘還說要去查什麼毒源。」
王道靈眯起眼。
「她受損了？」
許長青裝作不懂。
「我不知道，反正她這幾日比平常出門少。」
這是誘餌。
白素貞為了救人耗費法力，確實有損耗，但遠不到王道靈能撿便宜的程度。
王道靈若信了，就會想動手。
王道靈沉思片刻，忽然問：「吐納法練得如何？」
許長青苦著臉。
「還是沒什麼進展。」
王道靈抓住他的手腕探查。
這一次，許長青提前一整天沒運氣，只讓身體保持正常狀態。
王道靈探不出東西，冷哼。
「爛泥扶不上牆。」
許長青低頭，心裡卻鬆了口氣。
罵吧。
你越看不起我，我越安全。
王道靈丟給他一小瓶丹藥。
「每三日服一粒，可補氣血，莫說貧道虧待你。」
許長青接過瓶子，心裡沒有半點高興。
王道靈給丹藥？
誰吃誰傻。
這東西多半有問題。
但他還是裝得受寵若驚。
「多謝道長。」
王道靈擺手。
「回去繼續盯著，若白素貞單獨出門，立刻來報。」
許長青離開破廟後，找了個無人的地方，把丹藥倒出來看。
丹藥有腥味。
裡面摻了妖毒。
許長青不懂煉丹，但這味道讓他本能不舒服。
他沒有扔。
有毒也有用。
將來可以拿來做局。
回到保和堂後，許長青繼續修煉。
白素貞把補藥減半後，他的氣血增長速度慢了些。
王道靈那邊給的吐納法已經被他摸熟，只要不碰有問題的部分，進度還算不錯。
一個月後，他丹田裡那縷氣已經能緩緩運轉。
從丹田到腰腹，再回丹田。
每轉一圈，身體便暖一些。
許長青知道，這就是煉精化氣的門檻。
他開始更注意吃食。
藥鋪里剩下的米粥、雞蛋、肉湯，他都不浪費。
小青看見了，常常嘲笑他。
「呆頭青，你現在倒是能吃。」
許長青笑笑。
「以前忍飢挨餓，見不得糧食剩下。」
小青聽了這話，倒沒再罵。
有一回，她甚至把一盤沒動過的肉推到他面前。
「吃吧，別裝可憐。」
許長青也不客氣。
「多謝青姑娘。」
小青哼了一聲。
「吃壯點，省得姐姐老惦記給你開補藥。」
許長青心裡清楚，小青嘴壞，但不是壞人。
只是他不能把她當朋友。
至少現在不能。
他的秘密太多。
又過十日。
寅時，許長青盤坐在床上，緩緩運氣。
這一次，丹田裡的氣沒有散。
它順著小腹轉了一圈，又往上輕輕一衝。
許長青全身一震。
一股熱意從骨頭裡透出來。
不是外熱，是身體內部生出一口氣，慢慢洗過四肢。
他咬住牙，沒有出聲。
疼。
也舒服。
像長久堵住的地方被一點點打通。
半個時辰後，許長青收功，額頭全是汗。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掌比以前有力，呼吸也更長。
煉精化氣。
他終於成了。
不是什麼高手。
也不是能降妖除魔的大修士。
但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純粹凡人。
許長青心裡壓著喜意。
不能笑。
不能激動。
更不能讓白素貞察覺。
他馬上燒水洗去汗味，又喝了半碗涼水，讓氣息降下來。
白天抓藥時，他明顯感覺不同。
藥櫃裡每一味藥的氣味都更清楚，病人進門時，他甚至能從腳步聽出虛實。
許仙讓他稱藥，他手腕一抖，差點多抓了一錢。
力氣變大了。
他立刻放慢動作。
小青在旁邊看著。
「你今天怎麼怪怪的？」
許長青心裡一緊。
「昨晚沒睡好。」
「你天天沒睡好。」
「也可能是補藥喝少了。」
小青被他噎住。
「你還想讓姐姐給你多開藥？」
許長青連忙搖頭。
「不敢。」
小青盯著他，突然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
許長青差點本能閃開。
他硬生生忍住，被她拍得往旁邊一歪。
小青笑了。
「還是這麼弱。」
許長青也跟著苦笑。
「青姑娘手勁大。」
其實剛才那一下，他能躲。
但不能躲。
小青試沒試探他不確定，但他必須按普通人的反應來。
下午，白素貞讓他去曬藥。
院裡陽光正好。
許長青蹲在藥匾前，慢慢翻動藥材。
白素貞走到他身後。
「長青。」
許長青回頭。
「白姐。」
白素貞問：「你近來可有遇到王道靈？」
許長青心裡一頓。
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裝作緊張。
「沒有，上次之後，我都繞著城南走。」
白素貞看著他。
「他不是善類，若再來找你，不要信他。」
許長青點頭。
「我知道，他說話怪嚇人的。」
白素貞道：「你若害怕，可以告訴我。」
許長青抬頭看她，沉默了一會兒。
「白姐，你會護著我嗎？」
白素貞一怔。
許長青立刻低下頭，像是覺得自己問得過分。
「我就是隨口問一句。」
白素貞語氣柔了些。
「你在保和堂，便是我們的人，只要你不害人，我自然會護著你。」
許長青心裡有點複雜。
這話是真的。
但他現在正瞞著她修煉，也瞞著她接觸王道靈。
他輕聲道：「多謝白姐。」
白素貞離開後，許長青繼續翻藥。
他心裡很清楚。
恩要記。
命也要保。
唯有自身擁有的本事，才是他能夠依仗的底氣。
他會還白素貞這份護佑。
但不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