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裡，許長青等到保和堂熄燈。
他沒有用安神香，只是照平常一樣早早回屋。
等後院沒了動靜，他把枕頭塞進被子裡，又從窗戶翻出去。
動作很笨。
他故意表現得很笨。
哪怕小青真在暗處看見，也只會覺得他是個偷摸出門的慫貨，不會覺得他別有用心。
出了保和堂，他一路繞著小巷走，避開巡夜更夫，趕到城外土地廟時，已經接近子時。
土地廟很破，門口掛著半截舊紅布。
王道靈站在神像前，背對著他。
「你來遲了。」
許長青喘著氣。
「路上有更夫，我不敢走太快。」
王道靈轉過身，打量他片刻。
「你沒點安神香？」
許長青心裡一緊。
他早想好了說辭。
「不敢，青姑娘鼻子靈，我怕她聞出來端倪。」
王道靈皺眉。
這倒是實話。
蛇妖的嗅覺確實靈敏。
他沒再追究，反而覺得許長青膽小謹慎，正適合做內應。
「過來跪下。」
許長青聽話跪在蒲團上。
王道靈點燃三炷香，對著土地神像念了一段咒語。
許長青聽不懂，但儘量把每個音節都記在心裡。
王道靈念完，把一卷舊冊子拿出來。
「此乃茅山入門吐納法，你根骨淺，先學此法，若能三月內感氣，貧道再傳你符咒。」
許長青看著那舊冊子，心裡熱得發燙。
真東西。
但他不能表現得太激動。
他小心問：「道長，我若練不成呢？」
王道靈淡淡道：「練不成，說明你命中無道，到時好好替貧道做事，貧道也能保你一命。」
許長青低頭。
「多謝道長。」
王道靈把冊子遞給他，卻沒有鬆手。
「貧道傳你法門，你也該拿出誠意。」
許長青抬頭。
「道長要我做什麼？」
「明日開始，記下白素貞每日施藥的藥方，她用過的藥渣，你也取些給貧道。」
許長青心裡明白。
王道靈想從白素貞的藥里找破綻。
他故作害怕。
「藥渣都在後院，小青時常盯著，我不好偷拿。」
王道靈臉色一沉。
「這點小事都辦不到？」
許長青忙道：「能辦，只是要慢些，不能著急。」
王道靈盯著他，忽然笑了。
「你倒不是全無腦子，好，貧道給你時間。」
他鬆開手。
舊冊子落到許長青掌心。
許長青把冊子收進懷裡，感覺心口都沉了一下。
這不是一本書。
這是命。
王道靈開始講吐納法。
「人身有精氣，精藏於腎，氣行於脈，凡人濁氣重，須以靜坐調息，先養一口真氣……」
許長青聽得很認真。
他不問高深的，只問最基礎的。
「道長，吸氣時胸口悶，是不是錯了？」
「氣沉丹田，不是憋在胸口。」
「丹田在何處？」
「臍下三寸。」
「若坐著腿麻呢？」
王道靈有些不耐煩。
「忍著。」
許長青連忙閉嘴。
他看出來了，王道靈不怕他問傻問題，怕的是他問到關鍵處。
所以他只能裝笨。
越笨，王道靈越放心。
講到最後，王道靈又傳了他一段口訣。
許長青默念三遍，確保記住。
王道靈道：「今夜回去後，不可著急修煉，三更之後，陽氣未升，陰氣尚重，你這身子弱，容易傷元氣，每日寅時起，靜坐半個時辰。」
許長青點頭。
「我記住了。」
王道靈又拿出一張符。
「此為隱息符，你修行之時貼在門後，可遮掩些許氣息。」
許長青接過符，心裡卻不敢全信。
王道靈給的東西，誰知道有沒有後手？
但他必須收。
「道長，我若被發現……」
王道靈冷笑。
「那便說明你蠢。」
許長青低頭不語。
王道靈又換上溫和語氣。
「你放心，只要你聽話，貧道不會虧待你，待除去妖邪，許仙自然會感激你，保和堂也有你一份。」
許長青裝出心動。
「真的？」
「自然。」
「那我一定幫道長。」
王道靈滿意地點頭。
「去吧，記住，不可對任何人提起今夜之事。」
許長青離開土地廟後，沒有直接回城。
他繞到河邊，把手伸進冷水裡，壓住心裡的激動。
成了。
茅山吐納法到手。
雖然只是入門，但足夠他跨出第一步。
他拿出舊冊子，借著月光看了幾行，又立刻收好。
不能在外面多留。
回到保和堂時，天還沒亮。
許長青剛翻進後院，就聽見一道聲音。
「你去哪了？」
小青站在井邊。
許長青差點當場心停。
他手心全是汗，面上卻擠出慌張。
「我……我肚子疼，出去找茅房。」
小青皺眉。
「藥鋪里沒有茅房？」
許長青尷尬道：「我怕上茅房的動靜太大擾著你們休息。」
小青盯著他。
「你當我傻？」
許長青心裡發冷。
不能和她扯太多，多說多錯。
他忽然捂住肚子，蹲了下去。
「青姑娘，我真肚子疼，可能晚上吃壞了，我也是擔心吵醒大哥和白姐，所以才出去的。」
小青走近一步，鼻子動了動。
「你身上有土味，還有香火味。」
許長青心裡快速轉。
香火味遮不住。
他索性承認一半。
「我去了城外土地廟。」
小青愣住。
「你去那幹什麼？」
許長青低下頭，聲音小了些。
「我身子弱，總覺得自己活不長，聽人說土地廟靈驗，就去拜了拜，求土地爺保佑我多活幾年。」
小青沉默了。
這個理由太慫，也太像許長青。
她嫌棄道：「半夜去拜土地？你真有出息。」
許長青苦著臉。
「我白天不敢去，怕被人笑話。」
小青又看了他幾眼，沒發現別的，擺擺手。
「滾回去睡覺，下次再半夜亂跑，我告訴姐姐。」
「多謝青姑娘。」
許長青扶著牆回屋，關上門後，差點坐到地上。
小青這關過了。
但這也提醒他，不能經常出去。
以後修煉，必須在保和堂里完成。
許長青從懷裡拿出《茅山吐納法》，借著一點燈火翻開第一頁。
上面字跡陳舊，卻清清楚楚。
「人身小天地，呼吸通陰陽。」
許長青看著這幾個字，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從今晚起，他不再只是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