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長青第二天就下了床。
他沒有逞強去搬藥材,只是在櫃檯後面分揀藥包。
保和堂生意確實好,從早到晚都有人來。
白素貞坐堂問診,許仙在旁邊記方,小青跑前跑後,許長青則負責抓藥。
「甘草三錢,陳皮二錢,白芍一錢半。」
許仙念完方子,抬頭看他。
「長青,能記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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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長青點頭。
「能。」
他手上動作不快,但很穩。
每抓一味藥,都先看標籤,再稱重,不多不少。
許仙看在眼裡,很是滿意。
小青湊過來看,挑刺道:「呆頭青,你抓個藥也這麼慢?病人等你抓完,病都好了。」
許長青頭也不抬。
「青姑娘說得有理,可藥抓錯了,病人就不只是病好了,可能人也沒了。」
小青一愣。
許仙忙道:「小青,長青謹慎是好事。」
小青撇嘴。
「我就是隨口說說。」
許長青沒接話。
他現在要讓所有人習慣他的性格。
膽小,謹慎,不愛出頭。
這種人哪怕偶爾做點奇怪的事,也不會讓人第一時間懷疑他在搞大事。
忙到晌午,藥鋪終於清靜下來。
許仙去後院煎藥,白素貞在屋裡整理帳冊,小青不知道跑哪去了。
許長青獨自站在藥櫃前,手指輕輕摸過一格格藥抽。
藥材。
銀錢。
病人。
這些都是凡人的東西。
可這個世界真正決定命運的,不是這些。
是法力。
是道行。
是能不能在妖魔神佛面前保住自己一條命。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這具身體很弱,氣血不足,根骨也不見得好,但再差也得試試。
他不想長生嗎?
當然想。
前世每天上班下班,房貸、車貸、老闆、績效,把人壓得喘不過氣。
現在來了一個有仙佛的世界,誰還甘心當凡人?
可想歸想,不能亂來。
許長青先從藥鋪入手。
他每天借著整理藥材的機會,偷偷記藥性。
哪些補氣,哪些養血,哪些能強身,哪些吃多了傷身,他全都記在心裡。
晚上關門後,他就藉口身體弱,要早睡,其實回到小屋後,他會按前世在網上看來的呼吸法試著打坐。
吸氣。
停住。
吐氣。
一遍又一遍。
沒用。
除了把自己憋得頭暈,什麼感覺都沒有。
許長青睜開眼,心裡罵了一句。
果然,修仙不是靠想像。
沒有法門,練到死也只是個會憋氣的傻子。
第三天夜裡,他又試了一次,還是沒動靜。
正煩著,窗外忽然傳來輕微響動。
許長青立刻躺下,閉眼裝睡。
小青的聲音從外頭傳來。
「姐姐,這呆頭青睡得真死。」
白素貞的聲音低了些。
「他身子弱,白日累了。」
小青道:「我看他也沒什麼奇怪,就是有點慫,說話老實,做事慢吞吞的。」
許長青在被窩裡一動不動。
心裡卻冷得很。
她們還在觀察他。
幸虧他這幾天沒亂動。
白素貞輕聲道:「他醒來那日,魂息有一瞬不穩,我本以為是病中驚魂,如今看,確是凡人無疑。」
魂息不穩。
許長青心裡發緊。
原來穿越那一下,她真察覺到了。
小青不耐煩道:「姐姐就是心細,一個凡人小夥計,還能翻天不成?」
白素貞沒有馬上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才道:「保和堂內如今人多眼雜,漢文心善,容易相信別人,長青既然是同族親戚,只要安分,便留他在此,若他有別的心思,我也不會坐視。」
腳步聲遠去。
許長青又躺了很久,才慢慢睜開眼。
好險。
白素貞不是傻白甜。
她救人歸救人,心裡什麼都清楚。
許長青從床上坐起來,後背全是冷汗。
他不能再做任何會引起注意的事。
可修仙也不能停。
怎麼辦?
還是王道靈。
必須等王道靈入局。
幾日後,鎮江城裡開始有風言風語。
先是有人說城西有道士賣符水,喝一碗能驅邪避病。
又有人說那道士有真本事,能看穿妖氣,能治怪病。
許長青在櫃檯後聽見這些話,心裡一動。
來了。
那天傍晚,一個買藥的老漢邊等藥邊說:「許大夫,你們保和堂最近可要小心,街口來了個王道長,說城裡最近妖氣重,凡是開藥鋪的,更容易招髒東西。」
許仙皺眉。
「醫者治病,怎會招髒東西?」
老漢壓低聲音:「誰知道呢,那王道長說得玄乎,還說有些妖怪最愛扮成美貌女子,專迷男人心竅。」
小青正在擦桌子,手裡的抹布差點甩出去。
「他放屁!」
許仙嚇了一跳。
「小青。」
小青咬牙道:「這種騙錢道士,就該打出去。」
白素貞從裡屋出來,語氣平靜。
「狐禪野道,隨他去吧。」
許長青低著頭稱藥,一句話不說。
但他知道,王道靈已經開始試探。
他得想辦法接近王道靈。
不能太主動。
主動就容易露餡。
得讓王道靈以為,是自己這個「藥館學徒」被保和堂欺壓得心生不滿,他才有機會趁虛而入。
當天下午,許長青故意在門外洗藥罐時摔了一跤。
動靜不大不小,剛好讓小青聽見。
小青走出來,看見他坐在地上,旁邊碎了一個藥罐。
「呆頭青,你又幹什麼?」
許長青趕緊爬起來。
「我沒拿穩。」
小青皺眉。
「一個藥罐都拿不穩,你還能幹什麼?」
許長青低下頭,不說話。
小青看他這樣,反倒沒了繼續罵的興致。
「行了行了,明天我跟姐姐說,不扣你工錢。」
她走後,許長青慢慢收拾碎片。
他要讓人覺得他在保和堂過得壓抑。
然後讓某些人看見。
三天後,機會來了。
許長青去城南送藥,路過一處巷口時,看見一個穿道袍的中年道人正在擺攤。
攤前掛著布幡。
驅邪鎮妖,靈符治病。
王道靈。
許長青腳步停了半拍,又立刻往前走。
不能直接上。
王道靈卻已經看見他藥箱上的「保和堂」三個字。
「這位小兄弟,請留步。」
許長青心裡一穩。
魚上鉤了。
他轉過身,裝出警惕。
「道長叫我?」
王道靈笑了笑。
「你是保和堂的人?」
許長青抱緊藥箱。
「我是藥鋪學徒,道長若要看病,去鋪子裡找我大哥。」
王道靈盯著他。
「你大哥是許仙?」
許長青點頭。
「正是。」
王道靈聲音放低。
「那你可知,你那藥鋪里,有不乾淨的東西?」
許長青臉色一白。
這不是裝的。
身邊兩條蛇妖,確實不乾淨。
但他嘴上還是道:「道長莫要亂說,我們老闆娘心善,救了不少人。」
王道靈看出他害怕,笑意更深。
「心善?妖物最會偽裝,小兄弟,你日日與她們同住,難道就沒覺得古怪?」
許長青沉默。
這沉默很重要。
不承認,也不否認。
王道靈果然來了興趣。
「你若有什麼難處,可以來找貧道,貧道王道靈,茅山正宗,專除妖邪。」
許長青抬頭看他,像是想問,又不敢問。
最後他低聲道:「我就一抓藥的小夥計,哪懂什麼妖邪,道長還是別找我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
走出巷口後,許長青才鬆了口氣。
第一步成了。
王道靈這種人,自以為聰明,最喜歡從弱者身上下手。
只要他覺得自己害怕白素貞,又在保和堂受氣,他一定會再來。
許長青回到藥鋪,小青正坐在門檻上嗑瓜子。
「送個藥這麼久?」
許長青低頭道:「路上遇到王道長了。」
小青嗑瓜子的動作停了。
白素貞在櫃檯後翻帳,也抬起頭。
許仙問:「哪個王道長?」
許長青老實回答:「就是城南賣符水那個,他問我是不是保和堂的人,還說些怪話。」
小青立刻站起來。
「他說什麼?」
許長青縮了縮脖子。
「他說藥鋪里有不乾淨的東西,我聽著害怕,就跑回來了。」
小青罵道:「他才不乾淨!」
白素貞看著許長青。
「他還說了什麼?」
許長青搖頭。
「沒了,他讓我有難處去找他,我沒敢應。」
這話他必須先告訴白素貞。
否則以後被發現他接觸王道靈,就成了隱瞞。
現在他說出來,反而顯得他膽小、老實、不敢惹事。
白素貞點頭。
「以後離他遠些。」
許長青馬上道:「我記住了。」
小青還在罵王道靈。
許長青低頭整理藥箱,心裡卻清楚。
離遠些?
不可能。
他要的東西,就在王道靈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