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我覺得你真是走錯了路,你若是走那丁火之道,日後道途順遂,定能位列道家高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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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林海不由得又是一嘆,修士修行最重的便是心境澄明,哪有人這般作弄自己的?
紀微明苦笑,也不知作何言,只仰麵攤在地,望著天上浮雲散又聚,聚又散,兩人皆靜默無言。
許久,他才忽地開口道:「林海師兄,你泅過水嗎?」
「什麼?」
林海聞言一怔,不知他為何忽然提起這個。
「會泅水之人,必先敢於沉入河中,嗆第一口水,隨後才能在不斷掙扎中學會,而站在岸上的人,永遠是學不會的。」
紀微明站起身來,伸手拍了拍袖袍上的碎屑,側目望向先前那斷裂的荒山,在那斷石林立,碎石層疊。
白帝斬霞錄本就是為殺伐而創造的劍訣,它的創造者不會將入門條件藏在清醒狀態里。
他方才的嘗試,接納殺意,放開心神,順殺意而為,無限逼近入門,也只是逼近罷了。
他能斬出那威能煊赫的一劍,削去山巒的山尖,儘管如此,卻始終差那麼一線,是他心存清醒,留了退路。
他需要再來一次,完全放開心神,放棄掙扎,徹底沉入殺伐那一刻才能真正學會,就像泅水一樣。
不會泅水的人需要放下心中恐懼才能浮起,他也會在純粹的殺伐之中窺見真正的門檻,窺見真正的白帝劍意。
林海必須在場,只是這次不是讓他在自己心神失守之際出手挽救,是自己修練出岔子走火入魔時,他能夠將自己就地格殺。
「師兄,朝聞道,夕死可矣。」他朝林海回首一笑,「若能窺盡此劍,縱死亦無憾。」
言罷,他不再猶豫,神色認真,幾個大步向那片殘缺之地走去,擲地有聲道:「若我失敗了,還請師兄殺了我。」
林海望著那道決然的身影,嘴唇翕動數次,喃喃道:「瘋子,瘋子,求道求瘋了,修道不就求長生嗎?這是又何苦?」
…
紀微明在殘垣之地站定,將心中起伏的情緒壓下,緩緩吐出幾口濁氣,隨即運轉白帝斬霞錄。
丹田內庚金道種震顫,那股鋒芒再度應念而起,沿經脈疾走。
他摒棄雜念,開始存想白虎銜劍之形,識海深處湧出一個畫面:西極有光垂落,天際紅霞翻湧,白虎踏雲而至,口中利劍寒芒吞吐,迎著天光大舞。
他空手虛握,開始縱舞,劍鋒橫掃間,庚金劍氣如白虹傾瀉,周遭大地被劈出道道裂痕,碎石橫飛。
隨著劍訣運轉,他心中的殺念愈發濃厚,直衝靈台奔去,這一次,他對其不管不顧,任由殺意滲透靈台的每個角落。
他將全部心神沉入那片純粹的殺伐之中,視野開始迷糊,聽覺逐漸消失,到最後連感知也沒有了,整個人晃蕩盪如在虛空。
世界化為一片虛無,只有他孤身一人置身黑暗之中,手中持著一柄由庚金劍意凝聚而成的無形之劍。
殺意攀升至頂峰,他看見了這片虛無都在破碎,自己也在破碎,無數裂痕出現在他身上。
然他神智並未盡失,反倒是前所未有的清醒,他呆呆地望著這一切,隨即猛地一握,整個人在完全破碎之際一旋,砍出了一劍。
此劍過後,活也好,死也罷,他都不甚在意,只是哈哈一笑:
「甘將性命付一劍,換得大道一線開。」
現實中,紀微明也猛地一旋,揮出了一道奪目劍光,似要重分地風水火,為混沌開一線。
劍光去勢兇猛,直直斬向又一座荒山,恰在此時,林海化作一抹流光前去,右手掐訣,一道土碑立起,想要硬生生截住那道劍光。
然劍光撞上那道土碑,只是微微一頓,隨即破開,而後劍勢不減,反倒越發璀璨,如困龍破枷,鋒芒更甚三分。
林海皺眉,橫身擋在劍光之前,右掌五指攤開,裹挾著厚重的己土之氣,將那劍光握住。
轟然一聲巨響,劍光在他手中炸開,他悶哼一聲,倒退數步才堪堪止住。
「雖說我有傷在身,修為有損,也不至於這般…」
他低頭望去,只見右手掌心有數道傷口,深可見骨,還有些庚金之氣順著傷口竄了進去。
他心念一動,那些傷口開始緩慢恢復,復又被殘留的庚金劍氣加大傷口,見狀,他也不再多管,隨即化為流光掠去紀微明所在之地。
…
紀微明此刻已經清醒,也知曉了自己將那白帝斬霞錄練成了,雖只是入門,威力卻不可小覷。
他正處於喜悅之中,就見林海沉著臉走了過來,「這…林師兄我練成了!」
「我知道。」
林海淡淡的回了一句,隨即側身一指,指向那先前斷裂的荒山,「你練成了就快走,別擱我這搞破壞了,我沒有多少山讓你砍了。」
紀微明聞言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拱手一禮:
「抱歉師兄,我練功之時多有得罪,便不作多留,先行離去了,日後若有所需可來尋我。」
隨即化為一抹流光消散在天際。
林海眼前微眨,望著此地的殘缺模樣一嘆,遂蹲下身子將左手覆在地面上,口中念念有詞。
那些先前被紀微明破壞的地方開始緩緩恢復,那座荒山更是玄奇,開始從裂口處自主向上生長,不多時便恢復了原樣。
…
紀微明回到了梧桐居之後,在院內來回踱步,心情久久不能平息,不過他也在方才練劍中意識到自己缺了一把稱手的武器。
凡鐵所制的武器根本承受不了他的庚金之氣,須去整一把靈器才是。
念及此,他摩挲了幾下乾坤袋,乾坤袋裡面正好有一枚品相極佳的白鉛髓,可以找人用白鉛髓鍛造一把於自己屬性相通的靈器,只是這些都…頗費錢財。
紀微明目光微凝,如今白帝斬霞錄已入門,自己修為也躋身鍊形圓滿,倒也不是那麼懼怕趙麟,或可重操舊業,前去千岔路擺攤,替人堪五行。
思緒沉浮間,他又生出一個念頭,須得學一門技藝傍身,無論是制符,煉丹還是煉器,總要有一門手藝,否則在這蒼梧觀里處處受限。
想著想著,倦意襲來,他闔上眼,在梧桐葉沙沙的碎響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