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徐清濤似感慨似欽佩:「師弟這般速度,著實驚人,當真是修道奇才。」
也不怪他感慨,《玄元納氣篇》第二章於常人而言確難修明,大多弟子皆有長輩從旁提點才可習會。
他自己便是活生生的例子,當初枯坐數日毫無頭緒,最後還是靠父親指點,借劍法引動真炁,方才貫通經脈。
他原本盤算著,待紀微明久思不得其解時登門求教,自己便可順勢指點一二,藉機再加深幾分交情。
誰曾想這少年竟無師自通,倒讓他這番打算落了空,至於紀微明是如何悟透的,他雖想問,但轉念一想,此事或涉機緣根底,終究沒有細問。
「僥倖罷了。」紀微明搖了搖頭。
「人之功成皆憑己為,何來僥倖之說?」徐清濤擺了擺手,笑道,「師弟莫要自謙了,你既已沖脈功成,此番登門,想必是為了那五行靈物一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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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紀微明修為已至沖脈,又念及這少年出身凡俗,並無長輩指點,於靈物一道定然所知甚少,此番特地前來拜訪,多半便是為此了。
正說著,徐清漣托著一隻木盤自廊下款步而來,盤中擱著兩盞青瓷茶碗,熱氣裊裊,她先奉了一盞與紀微明,又遞了一盞與兄長,抿嘴一笑,也不多言,便退到一旁。
紀微明接過茶盞,道了聲謝,茶湯澄碧,香氣清幽,與瀑聲隱隱相和,倒讓這院子多了幾分清談之趣。
是極。」紀微明放下茶盞,面露一絲無奈,「實不相瞞,我出身凡俗,並無跟腳,對這靈物一事所知甚少,思來想去,唯有來請教師兄了,不知那增長木行的靈物,該從何處去尋?」
徐清濤沉吟片刻,他倒是想直接贈予靈物,藉此再加深幾分交情,眼前這少年雖是個記名弟子,可憑那一手堪定五行的手段和這份驚人的悟性,日後絕非池中之物,此時雪中送炭,正是最划算的投資。
可偏偏眼下手中並無木行靈物,他一個商戶出身的弟子,雖說對這些有所門路,但五行靈物本就稀罕,往往有價無市,需要遇機緣才收得到,他前些日子倒是收過一株品相極好的火桑子,可那是給清漣補火行用的,早用掉了。
話在舌尖轉了兩圈,他索性直言相告:「不瞞師弟,若我手頭有現成的,此刻便直接拿給你了,只是靈物這東西不比尋常貨物,一時半刻還真不容易遇上。」
他將手中茶蓋輕輕撥了撥,忽而抬眼,話鋒一轉:「不過若只是尋門路,我倒有幾分把握,這幾日我便替你留心打聽一番,木行靈物雖稀罕,卻也不是絕無僅有。」
言罷,徐清濤心中一閃,似又想起了什麼,補充道:「對了,在水境峰東邊有一青雲坊市,那裡也有機會撿漏,只是要碰運氣,還有那聚寶閣,每月十五日便有競拍會,靈物丹藥,法器功法,時有稀罕物件流出來,師弟若是有暇,不妨去轉轉。」
一言落下,徐清濤便從腰間取出一隻乾坤袋,伸手遞了過來。
「師弟,那聚寶閣中的尋常靈物,少說也要五十下品靈石,這袋中有七十下品靈石,你且拿去,莫要推辭。」
紀微明微微一愣,沒有立刻伸手去接,徐清濤卻不由分說將袋子塞進他手裡,笑道:「前番千岔路上你為舍妹勘定五行,這份人情我一直記著,況且你眼下正是緊要關頭,早日集齊靈物,早日堪定五行,將來宗門小比之上,你我還未必不是對手呢。」
紀微明低頭看了一眼那乾坤袋,上次贈靈石,那是替徐清漣堪定五行的酬勞,收了便收了,銀貨兩訖,誰也不欠誰,至於那本《玄元納氣篇》,已是欠了一份人情,此番若再接這一袋靈石,便是第二份了。
可追逐大道,本就極耗財糧,以自己眼下的家底,莫說競拍靈物,便是在聚寶閣里走一圈都得掂量再三。
若為了一點面子推拒這份實打實的助力,那才是本末倒置,與其死撐著一身傲骨,不如先把人情欠下,待日後修至鍊形圓滿,入了內門,自有回報的機會。
想通這一層,他也不再猶豫,接過乾坤袋,鄭重行了一禮:「師兄厚意,微明記下了,日後若有所託,在下萬不推辭。」
「哪裡哪裡。」徐清濤擺了擺手,還了一禮,「師弟還是速去尋靈物罷,我也不多留你了,大道要緊,將來若有難處,盡可來找我。」
言罷,徐清濤便起身相送,行至門前,徐清漣也跟了出來,脆生生道了句「師兄慢走」。紀微明拱手還禮,轉身穿過水幕,幾個縱身便離了水鏡峰。
望著那道青衣身影漸沒於瀑外水霧之中,徐清濤佇立良久,方才轉身回去,廊下,徐清漣正收拾茶盞,見他進來,抬頭喚了聲「兄長」。
徐清濤在她對面坐下,望著院中那幾株靈植出了片刻神,忽而笑了笑:「妹妹,做商人最重要的,便是要有這雙眼睛,不因貧寒而輕賤,不因勢微而短視,紀師弟將來必會出頭,眼下這筆投入,來日定有回報。」
徐清漣端了茶盞過來,聞言一笑:「兄長這話,方才怎不當面說與他聽?」
「有些話說透了反倒不美。」徐清濤接過茶盞,望著廊外那掛飛瀑,語氣悠然,「他記在心裡,比我掛在嘴上,值錢得多。」
…
紀微明在回去的路上四下打探了一番,才得知那聚寶閣就在青雲坊市之中,原是外界勢力在蒼梧觀設的一處分閣,能在宗門之內開設,這聚寶閣的來頭恐怕不小,若實在尋不到靈物,還有每月十五日的拍賣會作底,距今還有一周,倒不必急於一時。
一路回到草屋,紀微明盤腿坐下,將今日所得細細梳理了一番,木行靈物的門路已經有了眉目,徐清濤那邊會替他留意,自己也可去坊市散攤碰碰運氣,實在不行還有聚寶閣兜底,眼下最要緊的是穩住修為,等靈物到手,便可著手堪定五行。
不過,還有一件事須得提前備好,他忽而意識到一個頗為尷尬的事實:入道至今,除了那套被他戲稱為「王八拳」的粗淺拳法,自己竟一門正經的攻伐之術都不會,先前倒也無所謂,一個記名弟子,連修為都沒有,誰會來找他的麻煩?
可現在不一樣了,沖脈已成,雙臂有千斤之力,身懷乾坤袋,靈石,又決意爭道,日後肯定是要與他人結仇的,有幾分功夫傍身才是。
況且眼下只是沖脈,真炁尚未轉化為屬性靈氣,法術是使不了的,倒是劍法拳法一類的肉身功夫正合時宜,雙臂千斤之力,不使劍便是浪費。
既要去坊市,不如順道看看有沒有趁手的兵刃與武功,一併置辦了,不求多高深,入門即可,先有防身之能,再圖其他。
這一夜,他不曾打坐翻書,只是躺在床鋪上合眼歇了,瀑聲猶在耳畔,茶香似未散盡,他翻了個身,明日便去青雲坊市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