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人太甚」
劉辯一巴掌拍在身前案牘之上,臉色漲紅,拍在案上的手微微顫抖。
媽的!
董卓一下就干碎了東西,差點給我手干碎了。
劉辯不動聲色地將手收入袖袍,拿起董卓送來寫著,戎狄異動的信件晃了晃:「太師可知此信出自何人之手。」
「臣,不知。」董卓還是第一次見劉辯紅臉。他搖了搖頭,什麼事情能讓劉辯氣成這樣。
「此乃,楊彪字跡。」
楊彪每一封與何太后的信都被劉辯研究過,楊彪的字跡他太熟悉不過了。
他生氣是真的,臉紅卻不是因為生氣,不動聲色的捏了捏有些麻木的手。
「楊彪就沒有離開過洛陽,哪裡來的他親筆書寫,而且還從河內傳回來。」
董卓也是一臉疑慮,楊彪雖然被免官,卻一直在他監視之下,楊彪如果離開過洛陽,他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錯了,全都錯了。
自己聽到白波軍,就想到楊彪、丁原錯的離譜。
楊彪怎麼可能做到這一步,他能未卜先知不成。
很明這是有人在提醒他,河內的事情跟楊彪沒有關係,有人故意將引導他注意楊彪。
這個人不但了解他,還了解洛陽局勢。
甚至他會選擇與董卓合作,都被那個人算計在其中,一想到被人算計,劉辯就要想要發瘋,自己可是開這全圖掛,居然被人蹲了草。
「太師先入偏殿稍作歇息。朕見一見楊彪就知道了。」說完,劉辯還不放心,叮囑道:「無論聽到什麼太師切不可動怒,朕自會應對。」
董卓也知道自己論辯不是這些士人的對手,點了點頭,拖著大肚子就往偏殿走去。
「來人,為太師準備茶水點心。」
「宣楊彪覲見。」
不到半個時辰,楊彪風塵僕僕地趕到了玉堂殿。
董卓死了,天下就太平了。
劉辯知道,不光是楊彪這樣想的,甚至很多百姓也是這樣想的。
他們也不想想,沒有董卓難道就能吃飽飯、黃巾就不會起義、天下就不會動盪了。
久居朝堂不見天下疾苦。
特別是王允不是在做洛陽的大牢就是在前往洛陽大牢的路上,他後半生當官和坐牢的時間幾乎相同。
難道就不能走出去看看,真正的問題在哪裡。
楊彪跪拜在地,聲音沉穩:「草民,拜見陛下。」
這些日子他在家休養,雖然消瘦了幾分,人卻精神了不少。
「起來吧。」劉辯沒有去扶楊彪,他心裡一樣有氣,楊彪做什麼從來不跟他商量,才會鬧出這麼多誤會,導致眼下的局面。
「太尉這些日子潛居在家,心中定然是有怨氣的。」劉辯將賈詡傳回來的信件遞給楊彪,「太尉不妨看看這個。」
楊彪接過,只是掃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縮:「陛下,這是何意?」
這是很像他的字跡,但卻不是他寫的。
修兒?
「此信自河內而來」劉辯平視前方,他清晰地看到楊彪震驚了瞬間,「太尉想必知曉是什麼人寫的了。」
楊彪臉色一變,聲音微顫:「他人……」
「這是他主動送到我手裡的,我猜測他想必是有什麼話要對太尉說才是。」
劉辯搖了搖頭,但看這份信件其實看不出多少問題,能看出問題的人一定是知道丁原還活著的事情。
自己只能看到河內的事情與楊家沒有關係,可楊彪又能看到什麼,很難說。
「河內王匡將十八縣的軍糧囤積在野王,朕一開始也以為是太尉手筆。」劉辯走到楊彪身前,劍眉一挑,一字一字地說道:「太尉還以為朕錯了,依舊不肯開口。」
楊彪低頭垂目,陛下想要告訴他楊修無事,可自己明明給楊修寫了信,他為什麼沒有回覆。
袁滿去哪裡了?
劉辯見楊彪不答,也沒有在意,繼續問道:「朕且問太尉,為何一心想要除去董卓呢?」
「亂逆大罪,人人得以誅之。」
「亂逆?」劉辯笑了笑,「亂了什麼,逆了什麼?」
不等楊彪回到,劉辯自顧自說道:「亂了朝綱?還是行了篡位之舉?」
劉辯猛地一拍案牘,抬起手顫巍巍的指著楊彪:「太尉乃我大漢脊樑,卻身居洛陽太久,看不到天下百姓苦難,朕尚可理解。」
「董卓沒入朝之前,朝綱可亂?是董卓殺了何進,還是董卓禍亂了宮闈,亦或者是他董卓導致如今皇權旁落。」
「這……」
「朕只問你,是也不是?」
「不是。」
「既如此,朕還有幾個問題,不知楊太尉是否能解惑一二。」
劉辯根本不給楊彪反應時間,問題接連而至:
「黃巾禍亂源自於董卓否。」
楊彪搖頭。
「那是董卓逼的百姓不得不拿起農具占山做賊?」
「這……」
「還是說太尉有證據,他董卓要做什麼大逆不道之舉?」
「沒有……」
劉辯猛地衝到楊彪身前,紅著眼死死盯著他:「既如此,朕用董卓有錯?」
「難不成要用一手促成皇宮禍亂袁氏?」
「袁紹、袁術火燒宮門,朕不敢治罪還要將天下富庶之地雙手奉上,這就是太尉所謂的忠,這便是太尉所謂安穩。」
劉辯猛然大喝:「你問過朕嗎?」
楊彪不自覺地打了一個激靈,癱軟在地。
「臣……死罪」
楊彪痛泣,劉辯所言句句在捅在他心窩子上,擊碎了他多年的堅守。
他一心想要保下袁家,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因為楊家太強,強到無人可以制約,木秀於林的後果他知曉,所以才讓想要袁家作為制約自己家族的武器。
現在想來他錯了。
他何等聰明的一個人,怎麼會猜不透楊修是想要告訴他。
河內不是楊修所為,能在楊家眼皮下做出這些事的也只能是袁家了。
造反可是滅門之禍,他在保袁家,袁家卻把他推出去當擋箭牌。
還真是諷刺。
袁滿是袁隗故意的,就是想要借我之手將他送出洛陽,此刻他應該去了他該去的地方了。
這一刻楊彪像是老了許多,精氣神迅速跌落。
劉辯盯著楊彪,他自然知道董卓也不是什麼忠良之臣,但那又如何,奸臣有奸臣的用法,忠臣就應該做忠臣該做的事。
自作主張,私定謀策,那與奸臣有什麼區別。
他一邊要應付奸佞,一邊還要應付忠臣。
那尼瑪到底誰才是自己人呢?
如果說董卓是明牌的反賊,楊彪是忠臣,那袁家就是全套裝備的內奸。
「喚,太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