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席瓦萊恩城堡的窗欞,捲起圖書室里泛黃的紙頁,發出沙沙的輕響。
威廉蜷縮在圖書室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龐大的白色狼軀微微鬆弛。精神和肉體上的疲憊,巨大的精神消耗在此刻徹卷全身。緊繃了數日的意志驟然鬆懈,厚重的黑暗順著感官縫隙湧入腦海,讓他沉沉墜入夢境。
聽了席瓦萊恩的話後,威廉就跌跌撞撞的來到了城堡頂層的圖書室里。他不信那個幽靈的話,他要親自查看一下。
可是精神才稍放鬆一些,排山倒海般的困意就席捲而來,讓威廉睡死過去。
夢境中的世界裡什麼都沒有,只有濃稠到極點的黑暗。這片虛空不同於艾澤拉斯任何的黑暗環境,源自域外的陌生,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光、溫度與生靈。
威廉發現自己失去了身體的掌控權,如同一縷孤魂懸浮在虛空中央。他低頭望去,感受不到四肢,感知不到軀體,唯有意識清醒無比,冰冷地感受著周遭的一切。
不知何時,虛空深處開始泛起細碎的黑暗漣漪。一道道無形無質的黑暗虛影,從幽暗的虛空壁壘中緩緩凝聚成型。它們沒有清晰的輪廓,沒有五官體態,僅僅是一團團比周遭黑暗更加深邃的暗影,靜默懸浮在遠處。
可威廉卻從中感知到,無數道冰冷、貪婪、帶著窺探意味的目光,死死鎖定著自己。
他像是一頭被禁錮在鐵籠中的野獸孤立無援,暴露在無盡的審視之下。那是一種源自高階掠食者的俯瞰,極致漠然的外在情緒,仿佛他從始至終,都只是被圈養,觀察、等待成熟的獵物。
一道道黑暗虛影緩緩遊動,圍繞著他所在的區域不停盤旋遊走。它們的動作舒緩而規律,不急不躁,反覆試探著無形的邊界。像是在記錄,分析。試圖撬動某種桎梏,改寫某種既定的規則。
威廉心中瞭然,這些東西或許正是阿魯高畢生窺探、痴迷鑽研的虛空暗影。似乎和狼人之間存在某種根源關係一樣。
就在無數暗影即將逼近的瞬間,一抹柔和皎潔的微光驟然亮起。
純淨的月光不知從何而來,穿透厚重的虛空黑暗,在他周身構築起一圈瑩白剔透的光牆。這道光籠溫潤卻無比堅韌,它帶著神聖、秩序與淨化的力量,穩穩將所有域外暗影隔絕在外。
躁動的暗影瞬間停滯,紛紛後退,不敢輕易觸碰月光屏障。
但依舊有少數躁動的暗影不甘退縮,猛地向前竄出,試圖突破光牆的束縛。可只要觸碰到月光的剎那,漆黑的暗影便會發出無聲的湮滅,瞬間因為碰撞產生一個個像是小方塊一樣的扭曲的圖像,轉瞬消散在茫茫虛空之中,歸於虛無。
威廉無法描述這種圖像,在他的認知之中,從未見過這種圖像。
似乎是第一個黑暗不斷的試探,為其他暗影壯了膽子。其他暗影光團也開始前赴後繼的撲向那月光。
寂滅與神聖,一暗一光,在死寂的虛空之中形成詭異的對峙。
這種被無數未知恐怖死死窺探、無處可逃的窒息感,讓威廉的意識劇烈震顫。心底的恐慌與不安瘋狂滋生,不斷衝擊著他的心神。
下一秒,他猛地從夢魘中掙脫,驟然驚醒。
呼~~呼~~
粗重的喘息在寂靜的圖書室中迴蕩,威廉龐大的狼人身軀端坐在地面,胸膛劇烈起伏。額間與脊背滲出細密的冷汗,浸濕了表層蓬鬆的白色毛髮,殘留的心悸死死攥住他的心臟,讓他久久無法平復。
夢境裡那無邊的黑暗,冰冷的窺視,絕望的禁錮,仿佛不是虛幻的夢境。而是源自血脈深處的隔空感應,似乎是域外暗影對他的一次無聲窺探與標記。
他靜坐原地,緩了許久才漸漸壓下心底的恐懼。
抬眼環顧四周,偌大的圖書室整齊肅穆。四面高牆立滿厚重的古籍,泛黃的捲軸與密密麻麻的手寫筆記,層層疊疊的堆滿了阿魯高數十年的心血。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紙張與淡淡黑魔法殘留的混合氣息。
威廉緩緩低頭,目光落在自己的雙手上。那是一雙寬大厚實、覆蓋著雪白絨毛的狼爪,指尖探出鋒利通透的黑色利爪,寒光隱隱。
他緩緩抬手,指尖輕輕撫過自己的臉頰,一點點向上摸索。修長凌厲的狼吻,觸感蓬鬆濃密的白色毛髮,頂端挺立靈敏的狼耳,每一處觸感都無比真實,時刻提醒著他如今的模樣。
他依舊是一頭狼人,從未變回人類。
一聲低沉的嘆息從狼吻間溢出,帶著無盡的沉重。威廉撐著地面緩緩起身,抖落一身塵埃與殘留的冷汗,邁步走向靠牆林立的書架。
書架上的資料分類極其清晰,涇渭分明。整整三面高牆的書籍手記,盡數圍繞狼人族群展開研究。剩餘一面高牆,則全部記錄著虛空黑魔法、暗影之力的探索與實驗過程。
不得不承認,阿魯高的確是鑽研狼人的絕世天才。
他並非一味的像馴化動物一樣,而是從根源入手,細緻入微地剖析狼人的一切。從外貌體態、皮毛肌理、血肉構造,到捕食習性、感官增幅、情緒波動、繁衍規律、種族弱點,甚至包含狼人在不同階段的力量蛻變、心智變化、血脈層級,全部被他逐條整理,詳細記錄成冊。
一頁頁翻閱下來,威廉對自己如今的狀態,有了前所未有的清晰認知。
他徹底知曉了自己狼人軀體的強悍,遠超普通馴化狼人的體魄、速度、感知與恢復力,也清楚了自身潛藏的弱點與隱患。同時,冰冷的文字也徹底擊碎了他心底最後一絲僥倖。
手記中明確記載,狼人詛咒屬於後天強制轉化,一旦徹底完成蛻變,肉身與血脈便會永久固化。世間不存在自然逆轉狼人詛咒的方法,被詛咒者終生都會被困在狼形與人性的拉扯之中。
想要逆轉狼性,重歸人身,唯有兩條不算道路的出路。
其一,從根源上查找。找到一切狼禍的源頭,也就是阿魯高筆記中反覆提及的那頭虛空頭狼——拉萊爾·焰牙。所有狼人血脈、詛咒之力,皆源自它的饋贈,唯有從根源上著手,才有一絲解除詛咒的可能。
其二,尋找外援。或許達拉然的大法師們或許有辦法。
翻閱過程中,威廉也敏銳發現了自己與所有普通狼人最本質的區別,一處連阿魯高都在筆記中重點標註、百思不得其解的特殊之處。
根據大量實驗記錄與馴化日誌記載,所有經由阿魯高詛咒轉化的後天狼人,體態盡數偏向極致獸化。身軀扭曲佝僂,腰背常年彎折,四肢關節反向凸起,利爪修長猙獰,面目猙獰可怖,徹底失去人形輪廓,且所有後天轉化的狼人,通通沒有尾巴。
威廉卻和它們不同。
他轉身看向牆角一面擦拭乾淨的鏡子,裡面映照出自己的身形。他的軀體挺拔直立,腰背舒展,幾乎與人類站姿別無二致。四肢關節規整正常,沒有詭異的反向彎折,利爪短小精緻,並不顯得猙獰暴戾。整張狼形面容,也比其他狼人更加規整,嗜血狂躁似乎被藏了起來,外露的只有無聲的震懾。
最特殊的是,他的臀尾處赫然拖著一條蓬鬆厚實、毛髮雪白的巨型狼尾,修長有力靈動柔順。
阿魯高在筆記中重重批註,唯有最初降臨的第一批原生狼人,才擁有狼尾。這是頂級血脈的象徵,代表著最純粹、最本源的狼人血脈。
也就是說,威廉的血脈層次,遠超阿魯高親手馴化的所有狼人,無限逼近原生狼人。
或許是和他喝的那管頭狼的血有關。
這個認知,讓威廉心頭五味雜陳。
拋去需要和想要控制自己的獸性作鬥爭,這服狼人化的軀體,是少有的強悍。在沒有被打入那管血液之前,給威廉一百個可能,他也不覺得自己能打得過那麼多會黑魔法的狼人。
但是代價也是顯而易見...需要隨時隨地和獸性作鬥爭、在月光的照耀下會增幅力量但伴隨著失控變得瘋狂的可能,每次狂化都會崩碎衣服。必須時刻控制自己的情緒不能太過激動,以免迷失在野性本能中。憤怒是狼人的天性,當被激怒時,內心的野獸就會脫籠而出,使得獸性難以控制。
阿魯高特意畫出了紅圈....
狼人再被嘲弄的時候,會違背自己意志的行動...
也就是說,有人如果在路上無意罵了威廉一句。他就有可能因為這件事直接暴走,殺向說這話的人。
他繼續在圖書室深處細細翻找,試圖探尋更多關於暗影制衡、血脈淨化的線索。就在最內側的隱秘儲物櫃中,他發現了一件被妥善收納的特殊裝備。
那是一套通體灰棕色、材質奇異的皮甲,觸感溫潤堅韌,絕非尋常獸皮所能比擬,表層流轉著若有若無的淡淡暗影微光,內斂卻暗藏力量。
皮甲旁的木牌上,刻著阿魯高工整的字跡:獻給主人的禮物。
威廉目光微動。他瞬間明白,這套皮甲,是阿魯高耗費心血製作的,原本打算獻給那頭頭狼的專屬防具。
他沒有絲毫猶豫。
當威廉伸手觸碰皮甲的瞬間,整套裝備瞬間活了過來。根據他穿衣的動作,柔軟的皮甲如同流水般舒展延展,順著他的肩背、胸膛、四肢大小伸縮。尺寸隨心適配,完美貼合他狼形軀體,恰到好處。
穿戴完畢,整套皮甲緊貼肌膚,輕盈無負重,絲毫不會影響他的動作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