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夜之後

2026-06-08 18:15:17 作者: 黑夜見繁星
  岩柱穩穩地托住了斷裂的橫樑,大堂里瀰漫的塵煙漸漸散去。驚魂未定的客人們從桌子底下、柱子後面探出頭來,確認天花板不會再塌下來之後,紛紛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原行空平靜地收回手,面色如常,仿佛剛才只是隨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戴沐白站在斷裂的石柱旁,盯著那根憑空而起的岩柱看了好幾秒。

  他的白虎金剛變還未完全褪去,金色的光暈在他周身緩緩流動,將那根岩柱的每一道紋理都照得清清楚楚。

  這根岩柱出現得太過突然,卻又太過穩固,那種厚重而不可動搖的質感,與他自身白虎武魂的銳利鋒芒截然不同——這是另一種力量,另一種完全不同的強大。

  他轉過頭,重新打量起原行空。

  這一次,他的眼神里沒有了方才那種輕佻的「同道中人」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真正的鄭重。

  「你很強!」戴沐白緩緩開口,「比那個耍暗器的傢伙強得多。」

  原行空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這六年,他當然沒有閒著。

  當初吸收風狒狒魂環時,熒妹體內被激活的並非只有風元素。熒妹在提瓦特本就掌握七種元素之力,風狒狒的能量不過是第一把鑰匙,打開了她體內風元素的門。

  而有了第一扇門被打開的經驗,剩下的門要撬開就不再是無從下手的事了。

  六年裡,隨著一枚枚魂環的獲取,熒妹的力量也一點一點地復甦。

  繼風之後,岩元素第二個被喚醒。與風的輕靈銳利不同,岩的力量厚重而堅實,更偏重防禦與守護。方才那一記「安如磐石」,便是岩元素初步掌控的成果。

  戴沐白將目光從岩柱上收回,又看了一眼被自己一爪拍進牆裡、已經徹底昏過去的唐三,臉上浮起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暗箭傷人。」他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正面打不過就下毒,這種貨色也配稱魂師?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剛才那一爪我至少再重三分。」

  原行空順著他的目光看了唐三一眼。唐三整個人嵌在牆角的碎石堆里,嘴角掛著一道血痕,胸口微微起伏,顯然傷得不輕,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


  「叫個人,把他送去治一下。」原行空轉頭對縮在前台後面的服務生說道。

  那服務生戰戰兢兢地探出頭來,確認架確實打完了,才連滾帶爬地跑出去找人。

  索托城這樣的大城市,自然有專門的治癒系魂師坐診,只要錢到位,這種程度的傷算不上什麼大問題。

  戴沐白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白虎金剛變徹底褪去,他又恢復了那副慵懶公子哥的模樣。他走到原行空面前,這一次的語氣比之前認真了不少。

  「你的實力,我認可了。你們這個時間來索托城,又帶著這樣的本事——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是衝著史萊克學院去的吧?」

  原行空沒有否認。

  戴沐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正好。到時候我在學院等著你們。這間房,就算我給未來同學的一點見面禮了。」

  他說完也不等原行空回答,重新攬過那對雙胞胎,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偏過頭來補了一句:

  「對了,那個躺地上的傢伙如果也要來——你最好提醒他,史萊克只收怪物,不收廢物。」

  夜色沉沉地壓了下來。

  服務生領著原行空三人穿過長長的走廊,踩著鋪了玫瑰色地毯的樓梯上了三樓。

  走廊兩側的壁燈散發著暖黃色的柔光,將牆壁上暗紅色的玫瑰花紋映得影影綽綽。

  服務生在一扇雕著玫瑰藤蔓的木門前停下,用鑰匙開了門,側身讓到一旁,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眼裡卻藏著幾分促狹的意味:

  「三位貴客,這就是你們的房間了,有什麼需要隨時吩咐。」

  說完便鞠了一躬,腳步輕快地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然後三個人同時愣住了。

  房間比他們想像的要大得多。正中央是一張巨大的圓形床,鋪著酒紅色的絲絨床單,上面灑滿了新鮮的玫瑰花瓣,層層疊疊,紅得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床的四角立著四根雕花木柱,淡粉色的紗幔從柱頂垂落下來,在夜風裡輕輕飄蕩。

  窗台上、床頭柜上、甚至地板上,到處都擺著盛開的玫瑰花,濃郁的花香混著某種若有若無的薰香,將整間屋子都熏得甜膩而曖昧。

  牆壁上掛著的油畫裡,畫的是一對在月光下相擁的戀人。

  小舞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扭頭看了看熒妹,熒妹也扭頭看了看她。兩個人的臉頰幾乎在同一瞬間飛上了紅霞。

  她們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了。

  明白了這座像玫瑰花一樣的酒店到底是做什麼生意的。明白了前台服務生那個曖昧的笑容是什麼意思。明白了戴沐白口中那聲「同道中人」指的是什麼。也明白了唐三當時為什麼會氣成那樣。

  「所以……」小舞的聲音有些發飄,「那個戴沐白說的『玩得開心』……是指……」

  熒妹沒有說話。她的耳根已經紅透了,金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地板上一朵掉落的玫瑰花瓣,像是要從那朵花瓣上研究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道理來。

  小舞忽然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猛地指著熒妹說道:

  「不對不對,熒妹你臉紅什麼!你們不是一直住在一起嗎!都六年了!」

  熒妹被她這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臉上的紅暈反而燒得更旺了。

  小舞說得沒錯,這六年來,原行空一直和熒妹住在同一間宿舍里,同一張床上。

  甚至小舞自己有時候也會厚著臉皮抱著鋪蓋卷跑過來,賴在熒妹的床上不肯走。

  三個人擠在同一間屋子裡過夜,真的不是第一次了。

  可那時候他們還是孩子。或者說,那時候他們還覺得對方是孩子。

  六歲的孩子擠在一張床上,誰都不會多想。十二歲的少年少女再擠在同一間屋子裡——有些事情,就變得不一樣了。

  小舞站在原地,腦子裡亂糟糟的。

  她忽然想起自己剛才在樓下還理直氣壯地拍著櫃檯要房間,想起門關上時那聲輕響讓她心頭猛地一跳,想起自己此刻的臉燙得能煎雞蛋。

  她當然知道應該避嫌。可是她已經六年沒有跟熒妹分開過了,她早就習慣了睡前跟熒妹聊悄悄話,習慣了半夜翻身的時候熒妹的頭髮蹭到她的臉頰,同樣習慣了原行空的氣息。

  習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它會讓一切本不該理所當然的事情變得理所當然。

  熒妹站在床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角。她偷偷看了原行空一眼,又飛快地收回了目光。

  六年了,她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便一直和原行空在一起,從未分開過。每一個夜晚,她都是在原行空的氣息里入睡的。她太習慣這件事了。

  如果說小舞已經習慣了他們的存在,那熒妹更是將這份習慣已經刻進骨子裡。

  六年吶,她在提瓦特大陸的經歷也不過是七年而已。

  或許正是因為太習慣了,所以當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長大了的時候,那些曾經覺得天經地義的習慣,便忽然有了另一層含義。

  然後原行空打破了沉默。

  「睡吧,明天還有事呢!」

  窗外的月光透過紗幔灑進來,落在她們臉上。

  小舞悄悄地從床沿探出半個頭,看了一眼已經閉上眼睛的原行空,又縮了回去。

  熒妹側過身,枕著自己的胳膊,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靜靜地睜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房間裡的玫瑰花香還在瀰漫,月光一寸一寸地在地板上移動。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陽光從窗紗的縫隙里擠進來,將一室的玫瑰花瓣染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三人沉默地收拾好行李,推開了房門。走廊里玫瑰花的香氣還是那樣濃郁,昨晚的一切仿佛都還殘留在空氣里。

  沿著樓梯走下來的時候,原行空忽然有些感慨。昨晚雖然什麼都沒有發生,但劇情的走向,卻已經徹底拐進了另一條岔路。

  他側頭看了熒妹一眼。晨光從樓梯間的窗口傾瀉而下,落在她的側臉上,金髮像是在發光。

  熒妹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對,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輕輕地彎了彎嘴角。

  那個笑容很淡,在晨光里顯得格外好看。

  原行空收回目光,繼續往下走。

  酒店的餐廳在一樓,早餐的香氣已經飄了過來。小舞聞到食物的味道,肚子立刻不爭氣地叫了一聲,方才那些亂七八糟的羞澀瞬間被食慾沖得七零八落,拉著熒妹就往餐廳跑。

  三人吃完飯,推開酒店的大門,清晨的陽光還有些刺眼。

  然後他們便看見了一個人。

  唐三站在門外。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胸口纏著的繃帶從領口隱隱露了出來。

  他的站姿有些僵硬,不知道在門外站了多久。看到三人推門出來的一瞬間,他的眼神先是亮了一下,然後迅速地在三人身上掃了一圈。

  他的目光忽然僵住了。

  這三年來,他們三個人走在一起的時候,中間那個位置一直屬於熒妹。

  原行空在熒妹的左邊,小舞在熒妹的右邊——這是他們之間多年形成的默契,一個自然而然的位置。

  可是今天,從玫瑰酒店的大門口走出來的三個人,格局卻變了。熒妹依然在原行空的左邊,而小舞,卻站在了原行空的右邊。

  唐三站在原地,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

  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想說點什麼——他想問小舞昨晚睡得好不好,想問他們昨晚是怎麼安排的,想問為什麼你今天站在那個位置。

  可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問不出來。

  他害怕聽到答案。

  昨晚他被打昏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唐三的指尖深深掐進了掌心。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個畫面——戴沐白摟著雙胞胎姐妹,朝原行空擠眉弄眼,說「祝你今晚和兩位美女玩得開心」。

  那時候他還能站出來怒吼反駁,因為他相信小舞不是那樣的女孩,因為他相信有自己在一旁盯著就不會出任何問題。

  可是後來他被打昏了。他被送去治療了。他在治療室里躺了一整夜,而原行空和小舞——

  不!不可能!小舞不是那樣的人!

  一個名字在他心底炸開,帶著滔天的恨意。

  戴沐白!都怪你!

  如果不是你昨天把我打昏,我完全可以幫他們再開一個房間。

  如果不是你從中作梗,根本就不會發生任何事情。

  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已有取死之道!

  他的內心在翻江倒海,面上卻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和平時一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波瀾不驚。

  他甚至強迫自己露出了一個微笑,雖然那個微笑僵硬得像是用膠水粘上去的。

  「走吧。」唐三轉過身,聲音有些乾澀,但他控制得很好,「我帶你們去史萊克學院。」

  只要自己不知道,那就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只要不問,就永遠不會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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