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內。
陸沉站在一桿大慶龍旗下,旗幟飛揚,獵獵作響。
儘管他之前看著在乞活軍肆虐之下的百姓現狀,打定主意要死守雍州,為這裡的百姓們撐起一角天空。
然而!
晉王卻因為之前驚濤落日決的事情,選擇不再信任自己。
一種『有心報國,然報國無門』的無力感,自陸沉的心底滋生蔓延。
事已至此,他也是無以為繼。
只能悄然坐在預備役的陣營中,當一個旁觀者,看著外面的連天大戰。
甚至,此時的陸沉,連抬眼看的欲望都沒有。
他百無聊賴的在地上擺起了『井』字棋,捏起幾顆大小差不多的小石子,抬眼朝著不遠處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招手。
「虎子,過來我教你下棋。」
「好啊!師傅!」
虎子聽到呼喚,眼前瞬間一亮,放下正在擦拭的小扁擔。
如今,雍州城內,全民皆兵。
虎子這樣的半大小子,上戰場當然不可能,不過卻也充當運送軍資的『民夫』。
戰火燃燒的這一個多月,虎子用他手中的那根小扁擔,不知道往西城頭運送了多少石頭、箭矢……
「我可沒說收你這個徒弟。」
陸沉抬手在鬼頭鬼腦的虎子頭上輕輕拍了一下。
「行了,來下棋。」
陸沉簡單的給虎子將規則講了一遍,後者甚是聰慧,三兩下就理解了。
當即『叫囂』著要跟陸沉大戰一場。
陸沉笑了笑,指尖捏著一枚灰石子,輕輕落在泥地畫好的井字格中央。
面前的虎子蹲得筆直,小手攥著半塊乾糧,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格子裡的石子。
「師傅,這步我堵你!」
虎子脆生生喊了一聲,抓起白石子狠狠按在對角,臉上滿是得意。
城外的喊殺聲、兵器碰撞聲震天動地,隔著幾條街都震得耳膜發疼。
預備役營地的老弱傷兵個個臉色慘白,縮在角落不敢動彈,唯有這方寸泥地,還留著片刻安寧。
陸沉看著虎子髒兮兮卻透著韌勁的小臉,嘴角微微勾起一絲淺淡的笑意。
亂世之中。
連孩童都要扛著扁擔奔波活命,這點微不足道的安穩,已是難得。
他剛要抬手落子,指尖懸在半空,整個人猛地僵住。
一股極致冰冷、帶著滔天戾氣的氣息,驟然從蒼穹之巔壓落!
不是乞活軍的邪氣,也不是晉王的皇者龍氣。
是問道宗的靈氣!
可這靈氣,早已沒了往日的清潤厚重,只剩下徹骨的凶戾與狠絕。
陸沉瞳孔驟然收縮,猛地抬頭望向天際。
下一秒。
蒼穹炸裂!
一道粗逾百丈的湛藍色劍光,如同怒龍出海,轟然衝破雲層,直刺九霄!
劍光凜冽,鋒芒畢露,正是問道宗鎮宗劍法,青雲裂天劍!
執劍之人,不是旁人。
正是問道宗宗主,李道遠!
這一劍。
沒有劈向城外的乞活軍,反而劍峰倒轉,威壓死死鎖定整個雍州內城!
「問道宗弟子,聽我號令!」
李道遠的暴喝聲,裹挾著渾厚真氣,傳遍雍州每一個角落,震得房屋瓦片簌簌掉落。
「棄暗投明,歸順乞活軍,推翻大慶!」
「凡大慶軍士、城內平民,阻我問道宗前路者,殺無赦!」
話音落下的瞬間。
異變陡生!
預備役營地角落,原本默默休整、看似安分的數百道身影,驟然暴起!
這些人。
皆是混入預備役的問道宗弟子,此前毫無異樣,此刻卻個個目露凶光。
他們腰間長劍瞬間出鞘,寒光閃爍,沒有半分猶豫,直接朝著身旁毫無防備的平民與傷兵砍去!
「噗嗤!」
鮮血噴涌的聲音,瞬間撕碎了營地僅存的安寧。
一名抱著孩子的婦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一劍貫穿胸膛,軟倒在地。
身邊的傷兵掙扎著想要反抗,可本就重傷無力,瞬間被數柄長劍洞穿,當場氣絕。
無差別襲殺!
徹頭徹尾的無差別屠虐!
問道宗弟子如同嗜血惡鬼,出手狠辣至極,刀刀致命,根本不留活口。
營地內瞬間亂作一團,哭喊聲、慘叫聲、求饒聲、兵器入肉聲交織在一起,化作人間煉獄。
陸沉渾身血液瞬間凍結,一股滔天怒火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怎麼也想不到。
身為渭慶郡第一宗門,素來以正道自居、護佑一方的問道宗,竟然會叛變大慶,投靠屠戮百姓的乞活軍與登仙台!
更狠絕的是,他們竟對手無寸鐵的平民下手!
「虎子!躲到我身後!」
陸沉厲聲暴喝,身形猛地一閃,就要將身前的虎子護在身下。
可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一名問道宗內門弟子,察覺到這邊動靜,眼中凶光畢露,手腕一轉,長劍帶著凌厲劍氣,直刺虎子後心!
虎子年紀尚小,根本不懂何為危險,還愣愣地看著陸沉,嘴裡嘟囔著:
「師傅,他們怎麼打人……」
「噗!」
鋒利的長劍,毫無阻礙地刺穿了虎子單薄的脊背。
劍尖從前胸透出,還滴著滾燙的鮮血。
虎子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小嘴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攥著乾糧的小手無力垂下,眼睛死死盯著陸沉,滿是不解與恐懼。
下一秒!
小小的身子軟軟倒在泥地的井字棋上。
鮮血瞬間染紅了泥格,浸透了那枚還沒來得及落下的灰石子。
虎子當場身死,連最後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說出來。
「虎子!」
陸沉目眥欲裂,嘶吼聲響徹營地,聲音嘶啞到極致,帶著無盡的悲憤與殺意。
他眼睜睜看著這個剛認他做師傅、滿眼都是光的孩子,死在自己面前。
死在本該護道的宗門弟子劍下!
這一刻!
陸沉周身的氣息徹底失控。
原本內斂的真氣轟然爆發,金色神芒直衝天際,驚濤落日訣的氣息毫無保留地炸開,周遭的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
殺意滔天,戾氣翻湧!
「找死!」
陸沉腳下月影步施展到極致,身形如同鬼魅,瞬間閃至那名內門弟子面前。
不等對方反應,他五指成爪,死死扣住對方握劍的手腕,猛地用力一擰。
「咔嚓——」
骨裂聲清脆刺耳。
那名弟子慘叫一聲,長劍脫手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