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側眸看他,眼神依舊冰冷,沒搭話,擺明了還在權衡。
李道遠急得額頭青筋直跳,顧不得尊卑,連忙補充,句句戳中要害。
「王爺您有所不知,這陸沉和裴秋水,乃是我問道宗萬年不遇的天才,悟性、心性、戰力,都是頂尖中的頂尖!」
「而且他倆早就和宗門簽訂了陸父之約,此生此世,生是問道宗的人,死是問道宗的鬼,忠心耿耿,絕無半分二心!」
「這樣的人才,若是隕落,不光是問道宗的損失,更是大慶王朝的損失啊!」
「求王爺開恩,速速出手救下他們,日後他倆必定為王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話落下,晉王原本緊繃的臉色,微微鬆動了幾分。
陸父之約?
他自然聽過這契約的名頭,乃是問道宗傳承百年的死約,一旦簽訂,魂魄都受宗門牽制,終生不得背叛。
違約者,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晉王眼底的殺意,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玩味的思量。
有意思。
就算這陸沉真的是燕王府失竊案的賊人,又能如何?
他簽了陸父之約,這輩子都是問道宗拴住的一條狗。
而問道宗向來忠於皇室,忠於他這個晉王,問道宗的狗,自然也得聽他的命令。
留著他一命,日後有用得著的時候,隨時可以使喚,真要是犯了錯,一句話,問道宗就能親手清理門戶,不用他髒手。
若是現在殺了,反倒白白浪費一個頂尖戰力,還得得罪問道宗,得不償失。
至於燕王府的失竊案,日後慢慢查,有的是機會算帳,不急在這一時。
晉王心中瞬間敲定主意,臉上不動聲色,周身氣息緩緩平復。
只是看向陸沉的眼神,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欣賞與讚許,多了一層揮之不去的芥蒂與戒備。
這小子,留著可以,但必須盯緊了,絕不能讓他脫離掌控。
下方戰場。
裴秋水已經被逼到絕境,長劍都快要握不住,眼中滿是絕望。
陸沉渾身浴血,依舊死戰不退。
不過,在他不刻意的引導之下,那五人包圍圈,已經有了好幾處破綻,不再是銅牆鐵壁。
陸沉開始演戲!
「師姐,對不住,是我連累了你。」
陸沉啞聲開口,眼底滿是愧疚,做出一副困獸猶鬥的樣子。
「賊子們,老子今天自爆跟你們拼了!」
喊話的瞬間,趁著那幾人稍稍錯愕的剎那,陸沉猛地拽住裴秋水,剛想逃亡。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高空之上,一道霸道無匹的金色勁氣,如同天神下凡,轟然落下。
速度快到極致,根本讓人反應不過來。
嘭!
嘭!
嘭!
接連幾聲巨響,那五名七星境大圓滿的乞活軍強者。
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這道勁氣瞬間轟飛。
他們的身體在空中直接炸開,化作一團血霧,連屍骨都沒留下。
勁氣餘波散開,直接將整個吳堡的圍牆碾成平地,瞭望塔瞬間坍塌,煙塵漫天。
霸道絕倫的氣息,籠罩四野,讓人心驚膽戰,不敢有半分異動。
陸沉和裴秋水僵在原地,渾身血跡,大口喘著粗氣,一臉懵圈。
下一秒。
兩人同時抬頭,看向高空那艘古樸龍舟。
晉王李玄宸緩步走到龍舟邊緣,負手而立,周身金色光暈流轉,氣度威嚴,居高臨下看著兩人。
「這點本事,讓你前來敵後,本王真是失望了!」
晉王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可那股威壓,依舊讓陸沉渾身緊繃。
他總覺得,晉王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帶著一絲審視,一絲冰冷,和之前的欣賞截然不同。
陸沉來不及細想,連忙扶著搖搖欲墜的裴秋水,對著高空躬身行禮,聲音沙啞。
「陸沉,多謝晉王殿下救命之恩,多謝殿下出手相救!」
裴秋水也強撐著傷勢,跟著行禮,臉色依舊蒼白。
龍舟上的李道遠,懸著的心終於落地,長舒一口氣,腿都軟了半截。
他連忙對著晉王拱手,滿臉感激。
「多謝王爺出手相救,保住了我問道宗兩大天才,大恩不言謝!」
晉王擺了擺手,語氣淡漠,沒有看李道遠,目光依舊落在陸沉身上,淡淡開口。
「任務失敗,此地不宜久留,立刻隨本王返回雍州城。」
「後續事宜,回府再議。」
話音落下。
晉王抬手一揮,兩道溫和卻不容抗拒的金色真氣落下,裹住陸沉和裴秋水的身體。
兩人身形瞬間騰空,朝著龍舟飛去,根本反抗不得。
短短瞬息,便落在了龍舟之上。
陸沉站穩身形,下意識運轉真氣,想要壓制體內傷勢,同時不動聲色地收斂驚濤落日訣的氣息。
他心裡清楚,剛才情急之下暴露絕學,恐怕已經惹上了麻煩。
尤其是晉王剛才那瞬間的臉色變化,他看得一清二楚,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晉王瞥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卻沒有點破,只是轉身朝著龍舟內部走去。
「好生休養傷勢,回雍州再說。」
語氣依舊平淡,可那份疏離感,格外明顯。
李道遠連忙湊到陸沉身邊,壓低聲音,一臉後怕。
「你小子,剛才嚇死我了!以後不許這麼衝動,知道嗎?」
陸沉點頭,神色凝重,低聲回應。
「弟子明白,多謝師尊提醒。。」
李道遠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只是眼神里也多了一絲擔憂。
……
龍舟緩緩升空,調轉方向,朝著雍州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船內氣氛沉默,格外壓抑。
晉王端坐主位,閉目養神,周身氣息冰冷,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陸沉扶著裴秋水坐在一旁,默默運轉真氣療傷,可心裡卻始終放不下。
燕王府失竊案?
他剛才分明從晉王的眼神里,讀到了這幾個字的意味。
難道晉王誤以為,偷盜驚濤落日訣的人,是自己?
陸沉心頭一沉,臉色微微一變。
這鍋,可不能亂背。
可眼下這種局面,他根本沒法解釋,越解釋反而越顯得心虛。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日後找機會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