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來,黑水武館館主岳真,布飯施粥。
凡是城內窮苦人,悉數可前往粥棚。
精打細算,恨不能將一塊銅板掰成八瓣兒拿來氪策反點的陸沉,斷然不放過吃白食機會。
陸沉不用打扮,一身破損衣裳,一眼看去就是兜里一個大子兒都沒有的窮人。
臨出門前,陸沉拿起小包,把銀子隨身攜帶,又裝了僅有的不多幾件其他樣式破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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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水武館。
一道鎏金的牌匾,掛在朱漆大門上方。
武館外,便是粥棚所在地。
時值傍晚,依舊排著長隊,人頭攢動。
「岳館主仁義,岳館主長命百歲!」
輪到陸沉的時候,他拱手朝著負責施粥的武館學徒說起了吉祥話。
學徒身形健碩,一襲黑色短打,幹練極了。
「是個會說話的。」
他笑著誇讚一句,手中鐵勺伸入盆底,舀了一碗厚粥,一邊往陸沉的碗中加粥,一邊道:
「我師傅他老人家,非但神功蓋世,更是宅心仁厚,你可要日日於心中掛念師傅的好。」
「那是自然,自然。」
陸沉樂呵呵點頭應對。
不過學徒這話倒也沒毛病。
在陸沉看來,黑水武館的岳真,能在亂世中,開棚施粥,確有不少大俠風采——是個厚道人。
陸沉端著滿滿一碗厚粥,走到人少的角落處,也不嫌燙,三兩下灌進胃裡。
暖烘烘的感覺傳來,不過也只有三分飽。
他賊兮兮一笑,拿著碗,三兩步走進一個無人的拐角里。
麻溜脫去身上衣服,從小包中拿出另一件樣式不同的舊衣服換上。
他又蹲在地上,從包里掏出些不知名的瓶瓶罐罐,從裡面弄出一些粉末狀東西,在臉上拍拍打打。
等他再度抬起頭,令人詫異的是,他的相貌竟然大為不同。
哪怕讓熟悉的人看了,一時半會也看不出他是陸沉。
簡單易容術。
跑江湖必備之術,陸沉在雜耍班裡學的很精。
做完這一切,陸沉端著碗,再次來到粥棚前排隊。
……
「兄台生得劍眉星目,來日定是一代強者。」
「好小子,有眼光,給你多點兒米。」
……
「女俠,我觀你面相,氣運通天,日後必定巾幗不讓鬚眉。」
「呸!胡說……嗯,臭要飯的,本女俠的面相,真如你所言?」
……
當陸沉第五次換裝後,包里再也沒衣服了。
不過,他也是吃飽了。
陸沉緊了緊褲腰帶,將肚裡那點飽腹感壓得服帖。
「岳館主,我祝你的粥棚,來客興旺!」
他是打心裡感謝,來到縣城攏共七天,有六天就是靠粥棚過活,且每次都要使上幾回易容術。
為什麼是六天?
因為第一天,粥棚還沒開。
總而言之,省下了不少銀錢。
陸沉望了眼半空中淡淡月影。
宵禁時刻將至。
陸沉不由加快腳步,朝著自己院子方向走去。
接下來是不是該找些差事做做?
目下雖有不少銀兩,奈何死錢花起來就是快。
那……做些什麼?
陸沉正值胡思亂想之際。
嘭!
鐺!
轟!
遠處巷子裡,接連幾聲巨響,打斷了陸沉的思緒。
什麼聲音?
那『鐺』的一聲。
似是刀兵交戰之音,出身於雜耍班,時常耍弄刀槍的陸沉,對這聲音十分熟悉。
「殺了他!!!」
一道渾厚聲音自巷子裡傳來,陸沉陡然一驚。
城內禁無故打鬥,此乃大慶鐵律。
這般大膽在城裡喊打喊殺,藐視王法,不是高人,就是大惡。
陸沉腳步匆匆,朝家裡趕去。
餘光不經意一瞥,巷子不遠處,一襲紅衣躍然而起,在屋頂上幾個起落,消失在了他的視野中。
飛檐走壁!
陸沉暗驚,腳下步伐加快。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他並沒有去湊熱鬧的心思。
懷揣一份謹慎,亂世里的生存法則。
可當陸沉走進自己小院裡,卻乍然察覺不對。
茅草屋的房門,處於大開狀態。
不對!
他走的時候,分明將房門關了。
屋子裡絕對有人進來過,正當陸沉準備退出大門的時候。
咚——
晨鐘暮鼓。
宵禁時間到了,此時若是外出,被逮住是要住牢房。
進退兩難!
就在陸沉稍稍躊躇的剎那。
嗖——
一襲紅色身影,自房門大開的茅草屋中,飛身而出。
一襲紅衣如烈火,在暮色里劃出一道殘影,起落間就來到陸沉面前。
陸沉大驚,本能下一拳轟出,卻落空了。
沒等他反應,手臂感覺被抓住,下一刻就被紅色身影,抓進了草屋裡。
咔——
房門緊閉,光纖昏暗,陸沉正想打量一下。
「為何闖入此地?」
還沒等陸沉細看,一道略帶煩躁的清冷嗓音響起。
?
好一個反客為主!
陸沉愣了,借著窗欞里竄進來的微弱光芒,他總算看清了紅衣身影的全貌。
此人是一勁裝女子,英姿颯爽,臉龐小巧而精緻,美中不足的是,其臉色蒼白此刻沒有多少血色。
尤為顯眼的是,她右手中握著一把刀,刀身帶血。
打鬥中受傷了!
陸沉迅速做出判斷,眼前的紅衣女子,絕對是方才自己不經意一瞥,看到自小巷子裡一躍而起,匆忙逃命的那一襲紅衣。
造孽!
腳步匆匆,本想避禍,卻不料……『禍』來自己家了?
「女俠請冷靜!」
陸沉趕忙開口,解釋起來:「此處乃是我家。」
聽到陸沉的話,司徒紅紅掃視一眼,再環顧房間四周。
挺匹配。
「抱歉!」
司徒紅紅開口表達了歉意,接著伸出左手自腰間拿出一塊黑色令牌在陸沉面前揚了揚。
「我是神刀衛小旗官司徒紅紅,非是惡人,你盡可放心。」
「只是辦案途中,遭歹人圍攻,受了些傷,在此躲避片刻,自會離開,叨擾了!」
神刀衛?
陌生的名詞,讓陸沉乍然一愣。
聽起來吊吊的,似乎不是個簡單的官方機構。
陸沉其實蠻想拒絕,可瞅著司徒紅紅手中滴血的橫刀,還是選擇了閉嘴。
「有水嗎?」
司徒紅紅說話的聲音略顯中氣不足。
「有的。」
陸沉低聲應道,邁步走到水缸跟前,拿起水瓢舀滿。
正當他走到司徒紅紅跟前,舉起水瓢。
卻見後者猛地舉起手中長刀,對準自己。
陸沉一臉懵逼,一言不合就舉刀,暴力狂嗎?
「你要幹什麼……」
「噓!不要說話!」
司徒紅紅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只見她警惕目光鎖定在陸沉身後。
「他來了。」
話音未落。
嘭!
一道剛猛氣勁襲來,房門應聲而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