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鎮。
毒辣的日頭,照的來往行人抬手遮陽,腳步匆匆。
街角盡頭,一個簡易的雜耍班戲台,搭建於此,破舊幡子上依稀可見『天星』二字。
陸沉赤裸上身,肌肉線條泛著光澤,他手持一把尺余長鋼刀,衝著匆匆行人賣力吆喝。
「走過路過莫錯過!」
「鋼刀砍胳膊,越看越過癮!」
「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也捧個錢場嘞!」
雜耍班班主李老鬼,則是在一旁敲著鏽跡斑斑,上了年歲的破鑼,一同幫腔。
「來來來!」
「俺們雜耍班的台柱子阿沉,馬上表演鋼刀斬胳膊的絕活,刀刀見真章!」
叫喊內容,噱頭十足,眨眼功夫,周遭就聚攏了一圈兒人,多是集市的商販與過往流民。
人群中。
有一光頭壯漢,身形魁梧,兩米開外的身高,鶴立雞群,甚是惹眼。
他左臉有一條斜著的蜈蚣疤痕,歪歪扭扭,延伸到天靈蓋上,手提一把斬馬刀,凶神惡煞。
「笑話!」
光頭壯漢聞聲嗤笑一聲,接著罵道:
「溝槽的,一介豬狗凡人,也敢胡亂吹牛。」
「小心老子砸了的你的破攤!」
陸沉停下手中的動作,抬眼一打量。
光頭壯漢眼神中,處處透露著狠辣,不難看出,是個非奸即惡之人。
「這位爺,雜耍賣藝,混口飯吃,多包涵!」
李老鬼經驗豐富,一眼就看出眼前的漢子,多半是城外的山匪,且大概率是踏足武道的強者。
亂世當中,拳頭大才是硬道理。
啪——
光頭壯漢抬手一巴掌就給李老鬼抽翻在地。
李老鬼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雜耍團的眾人,面面相覷,無人敢動。
陸沉眉頭緊皺,開始思索。
光頭壯漢到底是何來意?
「小子!」
光頭壯漢沒搭理趴在地上的李老鬼,而是看向陸沉,狠聲道:
「你就是雜耍班的台柱子?」
「是。」
陸沉略顯茫然,卻也是應聲回答。
光頭壯漢發問道:
「你要表演鋼刀斬胳膊,就是用手裡那把鋼刀表演嗎?」
「是。」
……
就在陸沉疑惑間,光頭壯漢臉上浮現一抹狠辣笑容。
「你們這點兒唬人的把戲,老子早就見多了,要麼是刀有貓膩,要麼胳膊上墊了東西。」
光頭壯漢低頭看了看手裡頭齊人高的斬馬刀,一臉壞笑著道:
「用老子手裡的斬馬刀砍,若是胳膊不斷,老子重重有賞,要是斷了……那就怨不得人。」
嘩——
光頭壯漢這一語,瞬間驚得在場所有人臉色大變。
斬馬刀的刀鋒明晃晃,這一刀下去,若是劈在腰上,人直接斷成兩截了。
若是劈在胳膊上,……結果顯而易見。
方才稍稍躲遠一些的看客們,聽到光頭壯漢的話後,看向陸沉的目光,紛紛帶著悲憫之色。
這小伙子……要完了!
地上的李老鬼率先躺不住了。
蹭一下,就翻身而起。
一月前。
雜耍團本來就瀕臨散夥,要不是陸沉突然搞出來『鋼刀斬胳膊』、『胸口碎大石』……奪人眼球的花活兒,大大提升了收入,他們早都完蛋了。
所以,在李老鬼這裡,台柱子陸沉,萬萬不能有失。
「大爺,太陽毒辣,您拿這點兒錢,去買碗茶潤嗓子,給小老兒留口飯吃,成不?」
李老鬼滿臉諂媚,手裡拿著幾個髒舊的銅板。
他想要息事寧人。
這可是鎮子上,不比縣城,縣城有著兵丁存在,治安相對好一些。
混亂地方,山匪要是一個不高興,一刀兩刀給你砍了,都沒地兒說理去。
反正這幫子亡命徒,個個都是官府通緝榜上的人,不怕你報官。
「滾一邊去!」
光頭壯漢一把將李老鬼推開,右手持刀,左手在腰間的錢袋子拍了拍。
銅錢碰撞的桌球聲響起。
「老子差你那三瓜兩棗?」
光頭壯漢一臉不屑,直接將手中的斬馬刀扔在陸沉腳下。
砰!
斬馬刀重重砸在了地面上,塵土激盪。
「小子!趕緊劈,劈完你胳膊不斷,老子賞你一吊錢,要是斷了……老子立馬掀了你們的攤子。」
說完,光頭壯漢縱身而起,一個起落,來到雜耍班裝行頭的木箱子跟前,大馬金刀的一屁股坐了下去。
李老鬼瞬間慌了神。
以往不是沒有遇到過山匪,無非都是給點兒錢,就打發了。
山匪也不會趕盡殺絕。
一頓飽和頓頓飽,他們還是分得清。
可今兒這光頭壯漢,腦子裡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鐵了心就要讓陸沉表演斬馬刀砍胳膊。
鋼刀砍胳膊,陸沉倒是表演了很多次。
李老鬼雖不知陸沉是如何辦到,但在他看來,終究是脫離不了雜耍一行的路數,核心還是一個障眼法。
頂尖武者倒是金肌玉骨,刀斧不能傷其身。
但李老鬼壓根不會朝這聯想。
畢竟,陸沉要是頂尖武者,用得著在雜耍班吃這口被人當猴看的飯?
「大爺,小老兒的雜耍團,在花水縣官府備案過了,您高抬貴手,放小的們一馬,行嗎?」
李老鬼為了保住陸沉,直接抬出了官府。
言外之意!
我們在官府拜過山頭,每月都是按時上繳稅額。
你要是一意孤行,那就是在打官府的臉了。
豈料!
光頭壯漢一聽到官府就好像應激了,臉色瞬間黑了。
「別跟老子提那幫人模狗樣的東西,告訴你,老子不吃那一套。」
「把刀撿起來,趕緊演,再多說一句,老子先把你劈了。」
李老鬼聞言如喪考妣。
他知道!
面前的山匪,那可是真做得出來。
正當李老鬼焦急萬分,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
卻聽到陸沉陡然開口。
「班主!」
陸沉看了看地上的斬馬刀,朝著李老鬼喊了一聲。
李老鬼以為陸沉準備讓自己想辦法的時候。
卻陡然看到,陸沉帶著輕鬆神情,笑著開口。
「這位爺既然有雅興,咱們可不能掃興了。」
「你儘管提起地上的斬馬刀來劈。」
話罷!
陸沉擼起袖子,將赤裸的右臂,直接擱置在一個長條板凳上。
???
李老鬼看到這一幕,人都傻了。
陸沉這什麼意思?
不想要這一條胳膊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