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但主題只有一個，而且最顯眼。
——《演員》全平台上線倒計時一天。
許環良坐在長桌的主位，面前攤著一沓報表，光頭上頂著白光，看著和平時不一樣，非常的嚴肅。
在他的左手邊，坐著的是海蝶內地分部的市場總監方勵，右手邊是宣傳主管林薇，江淪坐在林薇旁邊，陳浩搬了把椅子縮在角落裡，手裡拿著個本子，作為助理，他時刻準備記錄。
「先說預算。」許環良翻開第一頁：「這次《演員》的宣發費用，公司批了八十萬。」
「江淪不是一般的新人。」許環良語氣平淡，但很深沉：「他是創作型歌手，詞曲編曲全部自己包辦，這種人在華語樂壇五年出不了一個。八十萬我都嫌少，要不是年底預算緊，我應該申請一百五十萬。」
江淪沒說話，臉上帶笑意。
很明顯，許環良這是在給他撐腰。
就三個字總結——全力捧！
林薇翻開手裡的計劃書：「目前已經鋪出去的渠道有MTV音樂台、Channel V、東南衛視的《音樂風雲榜》、湖南衛視下午時段的音樂節目，全部安排在黃金時段播出MV。
報紙方面，我們買了《燕京娛樂信報》《南方都市報》《瀟湘晨報》的娛樂版專題，明天刊出，網絡這塊，微博、貼吧、QQ空間都已經有了推廣物料，明早八點準時同步。」
「數據監測呢？」許環良問。
「酷狗、酷我、QQ音樂的後台我們都對接了，首日播放量、下載量、評論數都會實時匯總，另外我們還聯繫了百度新歌榜，爭取第一時間上榜。」
方勵這時候開口了：「許總，我直說了，八十萬砸下去，如果首周成績不理想，後續的投入要不要砍？年底還有幾個項目在排隊，預算不是無限的。」
許環良不緊不慢地翻了一頁報表，頭都沒抬：「不會不理想。」
「我是說如果。」
「沒有如果。」許環良終於抬起頭，目光從眼鏡片後面透出來，十分嚴肅：「方總，你跟了我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見我走眼過？」
方勵沒再說話。
畢竟是上級。
頂嘴可不好。
許環良把報表合上，轉頭看向江淪：「你自己覺得呢？」
江淪坐直了身體，目光掃了一圈會議室里的人。
市場總監、宣傳主管、企劃、新媒體運營，加上許環良，這些人的時間、資源、真金白銀全都押在了他身上。
說沒有壓力是假的，但那種壓力不是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重負，反而讓人很興奮。
江淪緩聲說，「我覺得吧，明天這個時候，大家擔心的問題就不是成績好不好了。」
林薇微微挑眉，方勵抿了抿嘴。
許環良笑了，對這個答案十分滿意。
「行。」許環良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紅色馬克筆，在倒計時下面畫了一條粗粗的橫線：「明天所有人加班，數據實時跟進，酷狗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首頁推薦位周二換上去。另外，林薇，你聯繫一下豆瓣音樂，那邊的評分也要盯住。」
「豆瓣？」林薇有點意外，「那個平台太小眾了吧？」
「小眾歸小眾，但豆瓣的口碑對圈內人影響很大，樂評人、媒體記者、電台DJ都在上面，這個陣地必須拿下。」許環良在白板上寫下「豆瓣」兩個字，畫了個圈。
怎麼說呢？
豆瓣這種小眾文藝批平台，在圈內確實是蠻重要的。
否則怎麼會有明星作品播出後親自下場說要粉絲做豆瓣數據呢？
還是有一定參考意義的。
江淪看著那個圈，心裡對許環良又多了幾分佩服。
2010年，大多數唱片公司還停留在「打榜+發稿+跑通告」的傳統宣發模式里，許環良已經開始布局口碑陣地了，這種前瞻性，難怪能一手捧出JJ。
「江淪。」許環良叫他。
「在。」
「明天你不用盯著數據，該幹嘛幹嘛，成績好不好，歌發出去的那一刻就已經定了，你盯著看也不會變，下周我給你約了幾個電台採訪，你準備一下，另外還有幾個綜藝節目在談，到時候可能需要你上一次現場。」
「什麼節目？」
「還在談，大概率是《快樂大本營》或者《非常靜距離》，只不過這種通告不是想上就上的，得等《演員》跑出成績才有籌碼。」
江淪點頭，表示明白。
會議又持續了半小時，把接下來兩周的行程排了個七七八八。
散會的時候，方勵第一個走了，林薇留下來跟許環良又聊了幾句。
陳浩湊過來，壓低聲音：「兄弟，我記了好幾頁，你看看。」
江淪低頭看了一眼陳浩的本子，上面歪歪扭扭寫著：MTV、東南衛視、湖南衛視、酷狗、百度、豆瓣、電台、綜藝。每個詞後面都畫了箭頭和問號，像一張潦草的地圖。
江淪把本子還給他，「不錯，繼續保持。」
陳浩嘿嘿一笑，又壓低聲音問：「那個方總，是不是不太看好你？」
江淪看了一眼方勵離開的方向，搖了搖頭。
江淪說，「他代表的是市場，並不是不看好我，只是不看好任何還沒證明過自己的人。」
「那你打算怎麼辦？」
「證明給他看。」
江淪轉過身，會議室已經差不多空了，只剩許環良還在收拾桌上的文件。
江淪走過去，在許環良對面站定。
「許哥。」
「嗯？」
「謝謝。」
許環良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種長者的溫和，跟開會時那個鋒利果斷的音樂總監判若兩人。
「別謝我，謝你自己。」
許環良輕笑一聲，把文件塞進公文包，拉上拉鏈，「歌寫得好，我才能幫你推，你要是寫一堆垃圾，八十萬？我一個子兒都不會批。」
江淪笑了笑。
許環良拎起公文包，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回頭，只說了一句話。
「明天，讓所有人都記住你的名字。」
「一定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