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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荒原的夜晚

2026-06-08 13:12:08 作者: 新概念屠龍
  納德站在交界之地的邊緣,漠然望著鐵路。

  白煙鋪在鐵路上,一節節載滿礦石的車廂從黑暗裡鑽出,推開路面的白霧。

  兩旁的仙人掌在風中褪了色,站在濃霧裡,像被剝了皮的奴隸。

  填滿火車的白銀從新墨西加城出發,跨過山谷,荒原和沼澤地,抵達風嶼港,最終乘上航向舊世界的巨型郵輪。

  白銀、甘蔗、可可,通過三駕馬車的幫助,無數人在新世界發了橫財。

  納德也想在這片富饒的土地混上幾枚銀比索,償還穿越之初欠下診所的大筆債務,順便買上幾包香菸,改善糟糕的生活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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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納德蹲在碎石掩體間,費力地吸著一根香菸。

  放在口袋裡的手摩挲僅剩的兩枚雷亞爾銅幣,望著火車的側影,心中感慨。

  車裡拉的是白銀,多少人靠這個發了財。

  而我的家當卻只能買上一包香菸,呵。

  他抽菸肩頭打哆嗦的模樣,讓靠在石堆上的勞森發出嗤笑:

  「現在知道冷了?半島佬。」

  納德拽緊披肩:「你總說我是半島人,可真正的半島人應該待在溫暖的別墅里打打牌,數數白天工人給他賺到的比索,不巧的是——我是給他賺比索的人。」

  「哦~」勞森刻意把聲音拉長,灰白的眼睛來回打量納德。

  黑色短髮,幽綠眼眸,高挺鼻樑和稜角分明的輪廓,還有最重要的膚色——白皮。

  「那你是什麼,本土生的克里奧爾白人,難道還是和我一樣的混血賤種?」

  「這和當前的事情無關,我們是來尋找失落的貨物,不是討論人種劃分……」納德將菸蒂扔掉,瞥一眼面帶譏諷的同伴:

  「但如果有時間,最好是還有些閒錢,我們就可以在敞亮的咖啡館裡點上一杯熱可可和剛出爐的羊角麵包,再來一包花雕牌的香菸,欣賞新時代的種種稀罕玩意,順口聊聊新世界的人種優劣情況。」

  「呵,我們也不是來做夢的。」

  勞森的冷笑,讓納德的眼神更專注了一些,可思緒卻在肆意發散。


  一個多月前,他漂在海上,被一個路過的釣魚佬撈起來。

  在船隻駛入新世界的第一站風嶼港時,似乎觸碰某些禁忌,被一艘從月亮里出現的幽靈船撞毀。

  再次醒來時,已是在一座診所病床上,渾身是傷。

  經過長達一周的治療,對陌生世界毫無所知的納德,被迫欠了一筆高昂的醫藥費。

  畢竟軍醫手裡的9毫米口徑手槍確實有些嚇人,不可能存在醫患糾紛。

  從山脈疾馳而過,冒著滾滾濃煙的運輸列車,能鋪滿整個舊世界的白銀,隨處可見的探險者,隱藏在山脈和雨林中的古老寶藏,繁榮的蒸汽技術……

  這裡像極了十九世紀的西屬美洲,但十九世紀西班牙的殖民體系已經奔潰,這是另一個世界。

  被迫欠下一筆債,沒有合法身份的他也只能在城裡做些零工,因實在難以忍受菸草不自由的窘迫,選擇臨時接了一個報酬豐厚的任務——

  和一個沒信譽的老傢伙在墨西加荒原遊蕩。

  「煙霧鏡啊,讓夜風把他的骨頭從肉里吹出來吧,他只是個來掠奪土地財富的臭佬……」(納瓦特爾語)

  勞森低沉的祈禱聲,納德聽得很清楚。

  那是惡毒的詛咒,卻裝作不在意抖抖肩膀。

  作為穿越者,他能在一個月的時間裡開始適應完全陌生的環境,都要歸功於金手指,能聽懂各種陌生的語言。

  靠著這份獨有的能力,他應該去當文官或者外交家。

  但一個沒有合法身份的人,在殖民地不比老鼠尊貴多少,只能做些最低賤的活。

  「你在嘀咕些什麼呢,勞森。」

  「只是在祝你身體健康。」

  納德沒有回應,繼續觀察火車的動靜。

  這是他的第一次探險,在廣袤無垠的荒原尋找一輛失蹤的馬車。

  根據情報,馬車應該位於交界之地附近的鐵軌旁,裡面藏著一筆足以扭轉窘迫經濟狀況的巨額財富。

  列車尖銳的汽笛聲,碾過空曠的荒原,蒸汽凝結成水珠滴在勞森的鼻頭。


  他又開始嘮叨了,開口打破寂靜的氛圍:

  「聽說你欠了米歇爾醫生一大筆錢,你是怎麼在鋼鋸和鏈條的伺候里活下來的?」

  「9毫米口徑的子彈殺不死人,前提是沒對準你——還債或者還命,你選誰?」

  「錢比命貴,我選還命。」

  「但米歇爾醫生認為命比錢貴,他把我留在診所打零工還債。」納德停頓一會:

  「就跟你一樣,和女兒一起欠了賭場大筆債務,和我來這鬼地方找一輛失蹤的馬車。」

  「艹你……」(納瓦特爾俚語)

  兩人相互埋汰之時,列車從視野中消失,遁入寂靜幽邃的黑暗,納德本想立即動身,根據線人提供的情報——

  白銀消失在鋼鐵白霧,尋找寂靜的尾巴。

  「等等!」

  勞森一把按住納德的肩膀,他渾濁的眼睛此時變得格外嚴肅,睫毛顫抖,死死望著列車離去後,浮在鐵軌上的一縷白霧。

  納德停下腳步,握緊腰間的帶鏽砍刀,順著勞森的目光看去。

  一行騎乘戰馬的人,舉著紋有紅色圓月標識的旗幟,順著風的軌跡在黑夜中巡視。

  視野模糊之間,他只能見到騎士身著的巴洛克式鋼色板甲,面部是一團妖艷的紅色光暈。

  教會的守夜人!

  他們怎麼會在這。

  如飄蕩的鬼魂,騎士們踩著霧氣穿行於黑暗,悄無聲息。

  沉默的哨兵捍衛著信仰的純潔,致力於打擊殖民地種種原始野蠻的宗教和習俗。

  有傳說隱藏在紅色護目鏡下的,並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教會製造的機器,以最為高效果斷的方式維護信仰的純潔。

  納德壓住緊張,心中不停提醒自己,守夜人不會對遺失的馬車有興趣。

  他們身上的華麗板甲造價能買上十輛馬車,再請幾十個身材火辣的姑娘組織一場選美比賽,不可能在溝里和野狗搶食物。

  但如果他們真在尋找那輛馬車……

  這幾天的奔波不是白費了嗎?

  砍刀可沒辦法對付甲冑和來復槍。

  「那是紅月的惡靈,別看他們的眼睛!」勞森壓低嗓音,按住納德的肩膀。

  他勾著腦袋,只敢抬眉用餘光觀察鐵軌旁穿行的守夜人。

  左手握住胸口的鐵皮圖騰,那是他偉大的祖先圖圖哈坎,傳說能驅散厄運。

  「教會的守夜人,如果他們也在找馬車,說明馬車就在這附近。」納德腦子飛快轉動。

  寂靜的尾巴,是指跟在守夜人身後嗎?

  他挺起身體,在勞森顫抖的余光中掃過守夜人的頭盔,黑夜裡扭曲成光暈的護目鏡下,一柄華麗的黃銅浮雕步槍忽然映入眼中。

  守夜人手指微動,扳機清脆扣下,火光與槍響蹦出,黑煙從棕櫚葉狀的花紋縫隙滲出,與白霧攪做一團。

  納德見到槍口火光,側身閃躲。

  一枚黃銅子彈從滾翻的煙霧中旋轉飛出,守夜人射擊的速度太快了,在他剛見到步槍時,子彈已是從槍管脫離。

  呼嘯而出的子彈,只能在耳中聽見催命的響聲。

  生死之間,他的腦袋從未像現在一般清醒,似乎能看清黑夜裡子彈模糊的輪廓。

  子彈擦過左耳,氣流壓得臉頰一陣炙熱,他匍匐側倒,手肘被石頭撞得生疼。

  抬眼一看,守夜人的槍口正冒著黑煙。

  「佩德羅!管好你的槍,別走火!那不過是兩隻陰溝里的老鼠。」

  「是,下次我一定打中腦袋!」

  守夜人似乎對兩隻偷窺的老鼠並不在意,這不過是一次無意的擦槍走火。

  一直保持裝死狀態的勞森,在確定他們離開後,用顫抖的聲音咒罵:

  「蠢貨,別在晚上招惹紅月的惡靈,就算躲進米特克蘭的九層地域,他們也會追殺你直到太陽熄滅!」

  「那是活人,跟你我一樣的活人,不是夜裡奪命的惡靈。」納德擦了一把臉上的灰土。

  伸手撫摸臉頰上似乎還殘留溫度的痕跡,對剛才的舉動還有些後怕,語氣也變得有些不自信。

  四百米外,近乎瞬發的爆頭射擊,就算是有科技手段的輔助,也顯得太誇張了,鎖頭掛也不過如此吧。

  他盯著「惡靈」逐漸模糊的影子,拍拍粘在衣袖上的塵埃,手撐地面,跳出藏身的碎石溝壑。

  守夜人的巡邏路線,說不定就是「寂靜的尾巴」,跟著他們,應該能找到馬車。

  勞森一眼看穿納德的念頭,語氣肯定否定了他的打算:

  「喂,年輕人,咱們是來找馬車,不是來找死的!回去。」

  納德回頭一看,發現勞森依然是那副僵硬的神情。

  他下聳肩膀,望著鐵軌旁整齊排列的馬蹄印,面無表情地說:

  「老姑娘說馬車裡沒有活人,你猜那是一輛放滿白銀和香料的移動金庫,還是輛送屍體的靈車?我們就是在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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