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蔭下，風帶著涼意，蘇曉檣直視著他，開門見山：「你是不是喜歡陳雯雯？「
路明非的心臟猛地抽緊，像被人攥住了往牆上摔。他張了張嘴，耳朵根燒得能煎雞蛋，手足無措地擺手：「沒、沒有！你別瞎說！我這就——「
「行了，「蘇曉檣打斷他，「你那點心思寫在臉上，在座誰看不出來？也就你自己覺得藏得挺好。不過沒人care，大家盯著的是你雙系的天賦，不是你那點青春期的小秘密。「
路明非蔫了，像根被踩扁的狗尾巴草，嘴裡嘟囔著：「大姐，你當著那麼多人面拉我出來，人家還以為我跟你有什麼貓膩，我以後還怎麼跟陳雯雯做朋友……「
蘇曉檣沒有接他的話，忽然話鋒一轉：「路明非，如果你看到陳雯雯拿到一個凡級星塵魔器，你的暗戀就可以結束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腦子還沒轉過彎來：「啊？什麼意思？「
他的白爛話還沒蹦完，星巴克裡面的嘈雜聲忽然像潮水一樣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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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安靜很奇怪，不是冷場，是所有人都同時意識到了什麼，然後不約而同地閉上了嘴。就像舞台上主角登場前的那一刻，燈光暗下來，觀眾屏住呼吸，等待某個註定要發生的事。
路明非心裡一緊，下意識湊到玻璃窗邊，透過門縫往裡看——
趙孟華站了起來。
他站起來的方式很好看，不疾不徐，像一株植物迎著光舒展。定製運動服的布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質感，手腕上那塊嵌著星塵的表折射出一粒細小的光斑，恰好落在陳雯雯的桌面上，像一枚微縮的星辰。
他端著咖啡走到陳雯雯面前，距離不遠不近，剛好是讓人不會後退也不會警惕的社交距離。他微微低頭，說了幾句什麼，聲音被玻璃隔住了，聽不清。但路明非能看到他說話時的側臉——那種溫柔不是演的，至少不像是在演。它太自然了，自然到讓人分不清真假，就像一朵花開在那裡，你不會去問它是不是在假裝綻放。
然後趙孟華說了一句什麼。
路明非看不到他的口型，但他看到了陳雯雯的反應——她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杯子，指節發白，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塊浮木。她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路明非從未見過的光，不是驚喜，不是慌張，而是一個在暗夜裡走了很久的人，忽然被人遞過來一盞燈。
那盞燈太亮了，亮到她不敢伸手，又捨不得閉眼。
趙孟華沒有催促。他只是站在那裡，微微俯身，目光平視著她，像在等一扇門慢慢打開。他的姿態是放鬆的，但路明非不知道為什麼，覺得那种放松本身就是一種力量——它意味著他不害怕等待，因為他確信門最終會開。
周圍沒有人出聲，卻都用目光把陳雯雯圍在了一個無形的圈裡。那些目光是善意的，但善意有時候比惡意更讓人無處可逃。
路明非透過門縫看著這一幕，覺得自己像一條被扔在岸上的魚，每一片鱗都在往外滲血。
他連陳雯雯的微博都沒有。QQ號也是上網查了班級群才找到的，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半天，光標在「添加好友「上抖了又抖，最終還是縮了回去，像一隻伸出去又被燙回來的爪子。他所有關於陳雯雯的記憶，都是遠距離的——教室另一頭的側臉，走廊里擦肩而過時洗髮水的香氣，以及那些他以為別人看不出來的偷瞄。
現在，另一個人站在她面前，光明正大，萬眾矚目。
那個距離，是他一輩子都沒有走到過的。
「看夠了？「蘇曉檣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懶洋洋的，像貓在打哈欠，「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要不要我幫你撿回去重新安上？「
路明非沒說話。他縮回門縫後面，靠著牆，仰頭看樹蔭間漏下來的碎光。那些光斑落在他的臉上，明明暗暗，像一個壞掉的信號燈。
蘇曉檣走到他旁邊，靠在牆上，從裙裝口袋裡取出一枚玉佩，在指尖漫不經心地翻轉著。玉佩通體瑩潤，隱隱透出暗紅色的光芒，像有一團被囚禁的火焰在玉胎中緩慢呼吸。紅光映在她白皙的指尖上，像抹了一層薄薄的血色。
路明非木然地看了一眼，沒什麼反應。他現在腦子裡全是剛才那一幕，哪有心思管什麼玉佩不玉佩的——對他來說，那就是一塊會發光的石頭，好看歸好看，跟他有什麼關係？
蘇曉檣注意到他的眼神，輕哼一聲：「連靈級星塵魔器都不認識？也是，你這種連星子都連不上的衰仔，估計連凡級長什麼樣都是今天才第一次見。靈級，懂嗎？比你學校發的那種凡級垃圾強了不知道多少倍——不過跟你解釋也沒用，拿個凡級都費勁，靈級給你也是壓泡菜。「
「……哦。「路明非木木地應了一聲。
蘇曉檣又從包里摸出一個刻著星紋的掛件，暗銀色，表面流淌著極細的紋路，和那枚紅玉佩比起來，就像螢火與明月的差距——「凡級星塵魔器，學校給覺醒學員的福利，一個月使用權。這是我自己的那份，昨天申請下來的。以你的天賦，你那份自己去申請，一定能批下來。但我這份我用不著——靈級的都嫌占地方，凡級的更礙眼。「
她把掛件在指尖轉了一圈，隨隨便便的樣子，像在轉一枚不值錢的硬幣。
「條件是你當我小弟。「
路明非沒接。他還在想剛才那一幕，腦子裡像有台老舊的電視機，翻來覆去只播放一個畫面——趙孟華微微俯身，陳雯雯抬起頭，眼睛裡有光。
蘇曉檣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比不笑的時候更讓人不舒服：「路明非，你現在這副樣子，像極了被搶了骨頭又不敢叫的土狗。「
「連人家微博都沒有吧？「蘇曉檣的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QQ號也沒加？你那點所謂的暗戀，就是每天在教室角落裡用餘光偷瞄人家幾眼，然後自己感動自己？趙孟華連陳雯雯幾點睡覺都查清楚了，你連她喜歡什麼顏色都不知道——你覺得你這叫喜歡？你這不叫喜歡，你叫意淫。「
路明非像被人踹了一腳，整個人往牆裡縮了縮。
蘇曉檣似乎覺得還不夠，又補了一刀：「趙孟華的信息是提前查過的。陳雯雯的家庭、喜好、性格，他一清二楚。你以為他那種溫柔是臨場發揮？那是照著說明書演的。而我們蘇家也查過——查的是你。你的家庭情況、學習成績、覺醒前所有記錄，不難查。普通人沒什麼隱私可言，尤其是你這種寄人籬下的，居委會登記簿上寫得明明白白。趙孟華查陳雯雯是為了投其所好，我查你是為了看看你值不值得我浪費時間——區別在於，趙孟華會演，我不會。我覺得演戲浪費生命。「
路明非的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忽然覺得自己像一條被擺在案板上的魚，以為還在水裡游，其實早就被人看光了內臟。
「不過你也不用太自卑，「蘇曉檣把玩著紅玉佩，語氣忽然多了一絲玩味，「趙孟華對陳雯雯這麼上心，不全是因為看上她人。陳雯雯覺醒的是治療系，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路明非搖頭。
「治療系永遠短缺，「蘇曉檣說，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往路明非心裡釘，「各大勢力都搶著要，哪怕是初階。一個傳統醫生要培養數十年，而一個初階治療系法師，只要努點力，兩年之內就能釋放初階魔法——一個初階治療魔法的效果，遠遠不是傳統醫學能比擬的。你以為趙孟華是看上陳雯雯的溫柔賢惠？他是看上了她這個'人形自走醫療艙'。有了她，趙孟華在家族裡就多了一張底牌——以後出去執行任務、爭資源，身邊帶一個自己的治療法師，等於多一條命。追求陳雯雯，一石二鳥——得了人，又得了籌碼。你看人家多會算帳，比你用餘光偷瞄高級多了。「
「趙孟華在趙家是什麼位置，你知道嗎？「蘇曉檣忽然換了話題。
路明非搖頭。
「趙氏是國內頂級家族，族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蘇曉檣說，「趙孟華那一支，只是趙氏在官場上的代表分支，說白了就是替趙家在體制內辦事的。趙氏真正的嫡系，是族長那一脈——族長有兩個兒子，小兒子叫趙滿延，也覺醒了魔法，那才是趙家真正的繼承人。趙孟華？在趙家裡面，他連前二十都排不進去。「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一直覺得趙孟華那種世家公子的派頭已經是天花板了，沒想到天花板上面還有好幾層樓。
「而且趙孟華上面還有一個哥哥，下面還有兩個弟弟，「蘇曉檣繼續說，紅玉佩的紅光映在她臉上，像冷冰冰的晚霞，「趙家資源分配是看天賦和實力的，沒有展現足夠的天賦之前，他拿到的資源沒你想像得那麼多——頂多比普通人強點。所以他才需要像陳雯雯這樣的治療系，能給他加分，能在家族裡給他掙到更多話語權。「
她頓了頓，揚了揚指尖的紅玉佩：「但我蘇家不一樣。我爸就我一個女兒，沒有別的繼承人。蘇家的一切，遲早都是我的。我不需要跟誰爭，不需要拉攏人來給自己加砝碼——所以我才看不上學校這點資源，也不需要像趙孟華那樣，到處收人當棋子。「
她把凡級掛件往前遞了遞，語氣依舊平淡，但多了一絲他說不清的東西——也許是認真，也許是某種隱晦的誠意：
「我讓你當小弟，不是要把你綁上蘇家的船。就是最簡單的僱傭關係：你幫我幹活，我給你資源。你那份學校福利自己去申請，一定批得下來；我這份用不著的，給你加個速。你要是哪天不想幹了，走人就是，我不攔你。比你那個連QQ都不敢加的暗戀乾淨多了——至少我不騙你。「
路明非苦笑了一下。他想說點什麼，但嗓子眼裡堵著什麼東西，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你到底圖我什麼？「他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我就是個連星子都連不明白的衰仔……「
「我爸對你天賦感興趣，想見你一面，「蘇曉檣說，「這就是全部原因。至於他跟你談什麼，那是你們之間的事。「
路明非咬了咬嘴唇，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他下意識又往門縫裡看了一眼——
趙孟華已經坐回了陳雯雯身邊，兩人之間近了一些。陳雯雯終於抬起了頭，看著趙孟華的眼睛，嘴唇微微動了動——他聽不到她說了什麼，但那個表情，不是拒絕。
趙孟華笑了，那笑容溫暖、篤定、恰到好處，像一把鑰匙終於找到了它對應的鎖。他伸出手，輕輕覆在陳雯雯的手背上，而她沒有躲。
路明非收回目光。
蘇曉檣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還看？「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路明非，你跟趙孟華還真是絕配——他是用資源買女人，你是用眼神偷女人，一個明搶一個暗窺，說你們是情敵都抬舉了，頂多算是一個業主一個小偷。「
路明非的臉又紅了，這次不是因為害羞，是因為憋屈。
蘇曉檣把凡級掛件收回掌心，指尖的紅玉佩又轉了一圈：「不用現在給我答覆。聚餐結束之後別走，跟我去蘇家做客，見見我爸。你答應也好，不答應也好，至少先聽聽一個超階法師怎麼說——總比你在門縫後面偷窺有出息。「
她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對了，學校是不管戀愛的。覺醒了魔法，在法律意義上已經是成年人了，趙孟華追求陳雯雯，合理合法，誰也說不出什麼。所以你那個'等她發現我的真心'的如意算盤，趁早別打了——人家的真心，馬上就要被凡級魔器和定製運動服淹沒了。「
路明非站在樹蔭下，風吹過來，帶著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車流的噪音。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空空蕩蕩，沒有魔器，沒有星塵，只有嬸嬸給的買菜找零剩下的一枚硬幣，冰涼地硌在掌心。
他靠著牆，慢慢蹲了下來，把臉埋進膝蓋里。
樹蔭外面是很好的太陽，星巴克裡面是很好的人生，而他蹲在陰影的分界線上，像一個走錯了片場的群演，連台詞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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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我改了好久，但是實在沒有太滿意了，就這板比較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