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報到證，又抬頭看了一眼高台上那個白袍老者，心裡有一萬個吐槽在排隊，但最後擠出來的只有一個念頭：
我連魔法是什麼都不知道，你讓我覺醒？
萬一醒不過來呢？
開學典禮結束後，一個穿灰色長袍的老人走到新生隊伍前面。
說「老人」並不準確——他的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深刻得像乾涸的河床，但脊背挺得筆直，走起路來步伐沉穩，像一棵紮根很深的老樹，風霜磨掉了年少的銳氣，卻留下了某種更堅硬的東西。長袍沒什麼裝飾，素淨得像一塊沒有圖案的灰布，唯獨領口處別著一枚小小的晶體徽章，在陽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土黃色光芒。
「我是你們的班主任，林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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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低沉渾厚，像石頭從山坡上緩緩滾過，不急不躁，但有一種磨礪了很久的粗糲感。
「現在帶你們去覺醒大廳。全校所有覺醒班同步舉行覺醒儀式。」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隊伍最前面掃到最後面。那雙眼睛渾濁，但深處藏著一點光，像一口枯井底部僅存的一汪水。
「進去之後安靜排隊，聽從指引。覺醒石是整個儀式的核心，你們每個人都會站到它面前，它會回應你們體內的天賦。能不能覺醒，看你們自己的造化。」
林默的聲音平淡，既沒有鼓勵，也沒有恐嚇，像是在陳述一個跟自己無關的事實——他見過太多覺醒成功的人，也見過太多失敗的人，早就不會為這件事產生多餘的情緒了。
「跟緊，別掉隊。」
他轉過身，朝那座穹頂建築走去，灰袍的背影在陽光下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路明非跟在隊伍最後面，腳步放得很輕，像是怕踩到什麼不該踩的東西。周圍的新生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人興奮地討論著待會兒可能覺醒什麼系別，有人緊張得臉色發白，有人故作鎮定但手一直在抖。
「我覺得我應該能覺醒火系，我爸就是火系。」
「你爸是初階火系，初階啊大哥，你清醒一點。」
「那也是火系！總比沒有強！」
「我爺爺說覺醒土系最好，土系法師最吃香，如果中階覺醒了木系，不管去哪個勢力都搶著要……」
「吃香有什麼用，要我說雷系才是真命天子，千里挑一，整個仕蘭高中建校以來才出過幾個雷系？那可是元素系裡最稀有的！」
「得了吧，還雷系，你不如直接做夢覺醒空間系，千里挑一也是你能想的？」
路明非一個字都聽不懂。
火系、水系、風系、初階、高階、超階——這些術語對他來說像一門外語，他連最基本的常識都沒有，連星塵顏色對應什麼系別都不知道，周圍人的討論對他而言等同於白噪音。他唯一提取到的有效信息只有一條：覺醒失敗，就永遠是普通人。
普通人。
路鳴澤早上問的那句話又冒出來了——「會不會變成普通人」。原來在這裡，「普通」不是默認狀態，而是一種需要害怕的結局。就像在一個所有人都會游泳的世界裡，不會游泳的人不是「正常」，而是「殘缺」。
叔叔嬸嬸花了「大價錢」走後門把他送進來。如果他在覺醒儀式上失敗了——
路明非不敢往下想。
他攥緊了衣角，指節泛白，指甲幾乎嵌進掌心。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覺得冷，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
拜託了。
他在心裡說，不知道是在跟誰說。
隨便什麼系別都行，隨便什麼階都行，哪怕是最爛的、最沒用的、被人笑掉大牙的那種——
求你了，讓我覺醒。
隊伍拐過一個彎，前面的視野豁然開朗。一座巨大的穹頂建築出現在眼前，通體由灰白色的石材砌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紋路里流動著淡金色的光，像血管里流淌著熔化的黃金。建築的正門足有三層樓高，兩扇厚重的銅門上各鑄著一隻展翼的獸形浮雕，獸眼處嵌著拳頭大的晶體，散發著幽幽的藍光。
路明非仰著頭，看著那座建築，忽然覺得自己小得可笑。
像一粒沙子，被海浪衝到了一座火山面前。
他深吸一口氣，低下頭，跟著隊伍走了進去。
銅門在他身後合攏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像巨獸閉上了嘴。
仕蘭魔法高中的覺醒大廳寬敞得有些壓抑，地面是光滑如鏡的黑色大理石，踩上去能聽見自己空蕩的回音。牆壁上掛著歷屆優秀法師的畫像，那些畫中人用矜持或傲慢的目光俯視著下方，每一幅畫像都散發著淡淡的魔法氣息，仿佛亡靈的低語。畫像下方，標註著法師的名字和系別，像是一排排冰冷的墓志銘，又像是無聲的勳章。
大廳中央，整齊劃分出20個區域，每個區域都擺放著一個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放著一塊不規則的晶體，通體剔透，表面有一個自然形成的掌印——這就是覺醒石。每一塊都價值數百萬，是學院耗費巨大代價調配來的，它們靜靜地躺在那裡，像是一顆顆凍結的心臟，等待著被少年的體溫喚醒。
林默帶著覺醒三班的學生走到指定區域，他是個面容冷峻的男人，此刻語氣鄭重得像是在宣判生死：「覺醒儀式很簡單，被叫到名字的同學，走上前，將雙手放在覺醒石的掌印上，閉上眼睛，平穩心神。不要刻意發力，感受自己的精神世界，讓自身魔法天賦與覺醒石產生呼應。」
他環視了一圈那些臉上寫滿忐忑的少年，冷冷地補充：「九年義務魔法教育，就是為了給你們的覺醒打下基礎。若是基礎沒學好，不僅可能覺醒失敗，就算覺醒成功，後續修煉也會止步不前。記住，覺醒的系別是隨機的，不受父母遺傳影響，天賦越好，覺醒時的光芒越耀眼。」
「基礎元素系最常見，白魔法系較為稀缺，黑魔法系和次元魔法系則極為罕見。星塵顏色對應固定系別，紅色對應火系，青色對應風系，褐色對應土系，藍色對應水系，紫色對應雷系，白色對應冰系，粉色對應心靈系，月色對應召喚系，這是常識，覺醒後精神世界的星塵顏色，就是你們的魔法系別。」
林默頓了頓，目光在人群中掃過，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尤其要提一下光系。光系屬於基礎元素系，前期確實偏向照明、淨化等輔助功能，實戰能力偏弱。但我明確告訴你們，覺醒了光系絕不需要氣餒！咱們仕蘭魔法高中一年幾萬的學費不是白交的，學校的修煉資源極其豐富，只要按部就班，三年內基本保證光系同學能修到初階三級。」
看著幾個原本緊張的神情放鬆下來，林默嘴角微微上揚：「更重要的是，光系是一條先苦後甜的修行路。一旦突破到超階，光系的單體爆發威力是所有元素系中最強的，甚至凌駕於火系和雷系之上！」
他說得誠懇，但心裡清楚得很——超階？整個仕蘭魔法高中建校以來，走出過幾個超階？這幾十個孩子裡，絕大多數的終點就是中階，靠著中階覺醒第二系來彌補戰鬥力短板，真正能走到超階的，也許一個都沒有。但這話不能說，說了就是打碎少年的夢。
同學們聽懂了字面意思，但心裡也都明白——超階太遙遠了，那是戰略級的威懾力量，整個國家都數得過來。對於他們來說，眼下的現實就是：光系前期是輔助，而中階之前，他們要熬很久很久。
周圍的新生們低聲議論著，像是一群在暗處啃咬的鼠群。張浩個子高大，穿著普通灰色勁裝，正笨拙地給身邊同學打氣；李倩扎著短頭髮，大大咧咧地攥著塊攢錢買的水晶碎片；趙磊則穿著略顯寬鬆的勁裝，胸前別著枚廉價徽章，時不時往蘇曉檣那邊瞟，像只想吃天鵝肉的癩蛤蟆。
路明非站在隊伍的末尾，手心全是冷汗，雙腿微微發顫。他沒有這個世界的記憶，就像一個誤入劇院的瞎子，連劇本都看不懂。叔叔嬸嬸花了「大價錢」走後門送他來，要是失敗了，不僅會成為笑柄，恐怕連那個冰冷的屋檐都很難再容下他。
「拜託了，一定要覺醒成功，哪怕是最普通的系別也行，別讓我成為普通人。」他在心裡反覆祈禱，像個可悲的乞丐。
「第一個，蘇曉檣！」
蘇曉檣昂首挺胸走上前，脖子上暗紅色的玉佩正泛著淡淡的紅光。她緩緩將雙手放在覺醒石的掌印上，閉上眼睛。
靜謐中，覺醒石上突然泛起了星辰光輝！那些光輝連成了一條條火焰紋路，如同特殊的血管血脈一樣順著石台爬到了蘇曉檣的右手上。大家都是第一次親眼目睹覺醒，同學們一個個踮起腳看著蘇曉檣。
蘇曉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被醍醐灌頂一般，頭顱微微揚起……在她的意識深處，原本是一片死寂的無垠黑夜，驟然間，一團熾熱的紅星如同原始的火種般亮起，照亮了精神荒原。
突然，覺醒石周圍，一股灼熱之氣在那裡繚繞。緊接著，赤紅色的星痕猛地亮起，石台邊緣竟然被高溫烤得隱隱發紅，空氣中傳來細微的爆鳴聲！
「火系！」
人群中瞬間炸開——
「火系！是火系！」
「天哪，居然第一個就是火系！」
「火系覺醒的概率很低的吧？聽說比水系土系稀有多了！」
「而且你看那個星痕的亮度，石台都被烤紅了，這也太猛了吧！」
「火系！」林默眼中閃過讚許，「是非常優異的魔法系，對周圍環境的影響可以看出你的火元素天賦很強是近些年來排的上名次的，如果能有先天天賦的話，說不定可以成為第二個楚子航！好好修煉，日後必成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