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方,不能待了,得跑。
馬上跑。
徐少白腦子裡這個念頭剛滾過,身體已經跟著動了起來。
他起身就往貴賓室外走。
來到一樓,顯然已經有不少人覺的氣氛有點不對勁,準備先行離場。
徐少白躲在眾人身後往門後擠去。
剛到一樓大廳出口,他腳步一頓。
門口堵著。
七八個穿著坊市執法隊服飾的修士,修為都在練氣八九層,臉色冷硬,像門神一樣杵在那兒。
「拍賣會尚未結束,任何人不得提前離場!」領頭的隊長喝道,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徐少白心裡罵了一句。
淦。
太南坊市這是怕有人半路搞事情,先把門給焊死了。
他只能退回大廳,沒有回到二樓貴賓室,取出一個斗笠戴在頭上,找了個靠牆的角落站著。
周圍亂糟糟的,散修們交頭接耳,眼神時不時往二樓瞟,又緊張地看門口那些執法隊。
「早知道剛才拿到靈石就直接潤了。」徐少白有點後悔。
程式設計師思維告訴他,風險窗口期已經錯過了。
現在只能等。
等拍賣會完事兒,等大門打開,然後第一時間衝出去。
希望別當場打起來。
他剛這麼想。
當然也有可能自己想多了。
二樓正中央,甲子一號貴賓室,那個冷硬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青顏老鬼。」
燕家堡的築基真人站了起來,走到欄杆邊,俯視著下面。
「你這枚築基丹,怕是不對勁吧?」
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進所有人耳朵里。
「你們幾家會這麼好心?不用在自家兒郎身上增光添彩,反而拿出來拍賣?」
大廳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全看向後台。
青顏真人從後台走了出來。
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盯著燕家堡那位真人,眼神里殺意一閃而過,又硬生生壓下去。
「燕道友說得對。」
青顏真人開口,聲音乾巴巴的。
「沒錯,這枚築基丹,是從黃楓谷流出來的。」
「確實……是枚劣質丹。」
他頓了頓。「只有增長一成築基概率的效果。」
「況且。」他掃了一眼二樓其他幾個貴賓室。
「我等幾家後輩弟子,實在不堪大用,暫時沒有練氣後期的苗子。」
「若不是築基丹難以長久保存,我等又哪裡捨得拿出這等珍寶上拍?」
二樓那幾個掛著家族徽記的房間,帘子後面有人點了點頭。
燕家堡那位真人哼了一聲,沒再說話,轉身坐了回去。
大廳里的散修們,腦子稍微清醒了點。
哦,劣質丹。
只有一成概率。
但那也是築基丹啊!能增加一成概率,那也是增加啊!
火熱的氛圍,又慢慢燒起來了。
青顏真人臉色稍微好看了點。
管事的趕緊扯著嗓子喊:「築基丹,起拍開始!」
「五千五百靈石!」一樓前排,那個戴斗笠的散修第一個喊。
「六千!」又一個蒙著大漢喊道。
價格開始往上跳,二樓貴賓室終於下場了。
「一萬靈石。」燕家堡的人開口。
「一萬五。」枯崖山萬家的房間傳出聲音。
「一萬六。」秦嶺葉家。
「兩萬。」二樓角落裡,一個一直閉目養神的獨行散修,突然睜眼。
全場一震。
這散修……這麼有錢?
「兩萬五。」燕家堡跟進。
「三萬。」散修築基眼皮都沒抬。
「三萬五。」燕家堡咬牙。
「五萬。」散修築基直接加了一萬五。
燕家堡那邊沒聲了。
青顏真人鬆了口氣,剛想示意管事的落槌。
坊市東南方向。轟!!!
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隔著老遠傳過來。
緊接著,是築基期法力碰撞的波動,像漣漪一樣盪開。
青顏真人臉色大變。「不好!」
那是他家族駐地的方向!
「黃石道友!」他急吼。
「有敵來犯!我去支援!這裡勞煩你坐鎮!」
話音沒落,人已經化作一道青光,從拍賣場頂棚直接撞了出去,火速飛遁。
黃石真人從後台走出來,臉色也不好看。
他走到拍賣場中央,掃視全場。
「還有沒有道友繼續加價了?」
「築基丹只此一枚,錯過了,就再也築不了基了。」
台下鴉雀無聲。
五萬靈石,天價了。
九成九的散修拿不出,世家也覺得不值,畢竟只是枚劣質丹。
「那麼。」黃石真人看向二樓那個散修築基。
「恭喜二樓的這位道友。」
「請到一樓後台,交割靈石和築基丹。」
「拍賣會,就此結束。」
「沒拍到心儀之物的道友,也不要喪氣,我太南坊市商店眾多,總有你們需要的東西。」他說完,轉身就往後台走。
徐少白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已經頂到嗓子眼了。
跑!
他和少數幾個人率先走到出口,執法隊也放行了。
絕大多數拍賣場的其他人還在驚嘆五萬靈石的天價,要是自己的就好了。
就在他一隻腳剛要踏出去的時候。身後拍賣場內。
「你敢——!!!」
一聲暴喝,裹挾著築基期的恐怖靈壓,猛地炸開!
徐少白頭皮一麻。
想都沒想,身體本能地往旁邊一撲。
一隻完全由靈氣凝聚成的金色大手印,從拍賣場後台呼嘯而來,直直拍向還在場內的散修們!目標不是他們。
但餘波,足夠碾死門口這些練氣期的小蝦米。
是剛進後台的那名築基散修和黃石真人打起來了。
「我靠!」
徐少白心裡狂吼,體內靈力瘋狂運轉,同時悄悄調動了神光棒一絲微不可察的力量。
他的身影模糊了一下,像卡幀似的,往側面硬生生橫移了半丈。
轟!!!
靈氣大手印拍在拍賣場中央。
青石地板炸裂,氣浪像海嘯一樣卷開。
周圍十幾個擠在一起的散修,連慘叫都沒發出,直接被拍成了肉泥。
徐少白雖然閃開了,但還是被邊緣的氣浪掃中。
喉嚨一甜。
一絲鮮血,從嘴角溢了出來。
他踉蹌兩步,穩住身體,回頭看了一眼。
拍賣場內,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黃石真人倒在後台入口,胸口一個透明窟窿,嘴裡往外噴血,眼睛瞪得老大,顯然活不成了。
偷襲他的,正是那個拍下築基丹的散修築基!顯然他也沒想到,劫修敢當場殺人越貨。
此刻,那散修築基一手抓著裝築基丹的玉盒,另一隻手正在抓黃石真人腰間的儲物袋。
「攔住他!」
「築基丹是我的!」
「黃石老兒的遺物,見者有份!」
燕家堡的人動了。
其他幾個世家的人也動了。
二樓好幾個貴賓室里,同時爆發出築基期的法力波動。
轟!轟!轟!
法術對轟,劍氣縱橫,拍賣場的屋頂直接被掀開了一個大洞。
木頭、瓦片、灰塵,嘩啦啦往下掉。
徐少白頭也不回,轉身就衝出了大門。
外面街道上,早就亂套了。
聽到爆炸聲和打鬥聲的散修們,像沒頭蒼蠅一樣四處亂跑。
尖叫,怒罵,哭喊。
徐少白強壓著胸口翻騰的氣血,抹掉嘴角的血,混入人流。
他認準方向,朝著自己租住的獨院,拔腿就跑。
一邊跑,一邊心裡發寒。
築基真人,竟恐怖如斯。
剛才那隻靈氣大手印,明顯不是沖他來的,只是餘波掃了一下。
就這一下,他就受了輕傷。
位階的壓制,簡直像降維打擊。
他之前還覺得自己練氣十二層,有神光棒底牌,多少有點底氣。
現在看,純屬想多了。
在真正的築基期面前,他就是個脆皮。
跑,必須跑。
今夜之後,太南坊市絕對要亂。
青顏真人家族被襲,黃石真人被殺,築基丹被搶,各方勢力混戰……
這地方,馬上就會變成修羅場。
他那個「清藥小築」,還有獨院裡那些家當……
徐少白腳步更快了。
穿過兩條街,拐進西邊那片相對僻靜的區域。
身後的打鬥聲和爆炸聲,漸漸遠了。
但坊市其他地方,也開始響起零星的慘叫和打鬥聲。顯然,不止拍賣場一處亂了。
徐少白一口氣衝到自己的獨院門口。
小院的防禦陣法還亮著微光。
他快速打出幾個法訣,打開陣法,閃身進去,反手又把陣法合攏。
背靠著院門,他喘了幾口氣,胸口疼得厲害。
他走到屋裡,點亮油燈。
從儲物手鐲里翻出一瓶自己煉製的療傷丹藥,倒出兩顆吞下去。
藥力化開,胸口的悶痛才稍微緩解。
他坐在椅子上,開始盤算。
現在的情況很明確。
太南坊市不能待了。
繼續留在這裡,等那些殺紅眼的築基期大佬們騰出手,或者等劫修趁火打劫,他這點身家,根本保不住。
必須撤。
但往哪兒撤?
徐少白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已知信息。
太南小會剛開,外面肯定有不少散修聚集。
現在坊市一亂,外面估計也安全不到哪兒去。
回青牛鎮?
不行,太遠,路上也不太平。
而且他不想把麻煩引回家。
程式設計師思維開始高速運轉。
當前主要矛盾:安全危機。
核心需求:儘快離開高危區域,並確保自身安全。
已知條件:身處太南坊市西區獨院,受傷,身懷巨款(靈石),成為潛在目標。
他之前為了釣魚執法青紋道人,仔細研究過太南坊市周邊的地形圖。
坊市西邊,大概三十里外,有一片叫「黑風嶺」的山地,那裡地勢複雜,山洞眾多,而且沒什麼靈脈,修仙者很少去。
也許可以先躲到那裡,等風頭過去,再決定下一步。
對,黑風嶺。
徐少白打定主意。
他站起身,開始收拾東西。
煉丹爐,藥材,沒賣完的丹藥,還有那些瓶瓶罐罐,全部掃進儲物手鐲。
手鐲空間本來就被靈石塞得滿滿當當,現在又塞進這些,幾乎要撐爆了。
至於部分遺留在店裡的丹藥,就算了,說不定已經有人光顧了。
但沒辦法,保命要緊。
收拾完,他走到院門口,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
遠處激烈的的打鬥聲和叫喊,但西邊這片,暫時還算安靜。
他深吸口氣,撤掉院子的防禦陣法。
推開院門。
街道上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只有遠處傳來的火光,把半邊天映得發紅。
徐少白辨認了一下方向,貓著腰,沿著牆根的陰影,朝著坊市西邊的出口,快速摸去。
今夜,註定是個流血的夜晚。
而他,必須在這血夜中,奔出一條生路。